西门城墙上,战事已到了最惨烈的时刻。
刘罗浑站在城楼残破的台阶上,望着远处那段被华夏军死死占据的城墙,脸色铁青。
那些华夏兵已经在那里站稳了,还不断朝两侧扩展,把原本属于他们的城段一点点啃下来。
城墙上已是尸枕狼藉,血水顺着砖缝往下淌,在城根处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细流。
喊杀声还在继续,但匈奴一方的气势明显在往下掉。
刘罗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铁塔般的汉子。
正是那人最先从云梯上翻上来,带着一队死士在城头撕开一道口子,然后像根钉子一样钉在城墙转角处,任由匈奴兵怎么冲,都冲不动。
刘罗浑虽然没见过华夏军的重甲士,但只听打斗和惨叫声,就知道两个千夫长怕是已经折在了那段城墙上。
他的预感没错。
那两个千夫长是带着亲兵冲上去的,想夺回失地,却一个被那铁塔汉子砍翻在墙垛上,另一个被几个华夏兵合力掀下了城墙。
刘大自己也不好过,全身上下大小伤口不下十处,最重的一道从左肩一直拉到后腰,被几层甲片挡了一下,血还是把半边身子都染红了。
可他却像铁铸的一般,把刀拄在地上,挡在缺口最前面,一步不退。
正是他和那些跟着他一起冲上城的兄弟,把这段城墙死死握在了手里。
现在,这段城墙已经站满了华夏士兵,盾牌立起来了,弓弩手也上来了。
匈奴兵再想夺回,已经晚了。
就在这时,北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闷响,接着是几声短促的号角,再然后,几道浓黑的烟柱从北城升起,斜斜地插向天空。
刘罗浑心头一沉。
他一直不明白,明明前几日的探报说城外有几万华夏大军,为何今日攻城的只有这么点人。
现在他明白了——对面压根没把西门当成主攻。
北门,北门才是杀招。
那几道烟柱一起,他就知道,北门没了。
“守不住了。”
他闭上眼,心里只剩这一个念头。
一种从未有过的落寞感从胸口涌上来,像冬天的寒水一样,慢慢浸透了全身。
他们跟着刘渊、刘聪从草原一路杀进中原,踏过洛阳,夺过长安。
他曾经以为,这花花江山,他们匈奴人就要坐定了。
可如今,城外这面红蓝双色旗一出现,什么洛阳,什么长安,什么陛下的千秋大业,全都像沙塔一样,一触即溃。
他猛地睁开眼睛,望向城墙上还在苦苦支撑的匈奴兵,又看了看另一侧——那边又被华夏军夺去一段,几个匈奴兵正连滚带爬地往回逃。
大势已去。
他不再犹豫,找来另外两个千夫长,哑着嗓子说:“两位,守不住了”。
“带着还能动的兄弟,走。
先出城,去潼关,再想办法寻陛下。”
那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默默点了点头。
他们都知道,再不走,今天全得死在这城墙上。
于是三人开始收拢残兵,一边打一边撤,往东城方向退去。
刘大已经动不了了。
他半边身子靠着城垛,两条腿像灌了铅,胳膊也抬不起来,只能把刀拄在身前,勉强撑着自己不倒下。
可当他看见匈奴兵开始潮水般地从城墙上往下退时,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他猛地挺起身子,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嘶喊:
“跟上去!
追!”
“别让他们轻易跑了!”
“还有——去几个人,把吊桥放下来,开城门!
放大军进来!”
“再派人去报卫先生,就说匈奴人往东门退了!”
喊完这一嗓子,他再也站不住,身子一歪,整个人朝后倒去,被身旁几个士兵七手八脚地扶住了。
城下指挥台前,卫昭已经看到了城头上的变化。
左右两段城墙,华夏军的士兵越来越多,匈奴人的旗帜正在一面接一面地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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