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煜这一睡，就是两天两夜。

卫蔻不知道进出大帐多少回，每回都轻手轻脚地挪到床榻前，伸了手，极小心地探向他鼻息。

确认那里还有温热而平稳的气流，才又把被角往上掖一掖，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张超则成了大帐外的门神。

他每日清晨就到帐前坐着，腰刀横在膝上，面朝营门。

亲卫营的士卒远远见了就绕道，连牛黄这样平日咋咋呼呼的人也不敢上前搭话，只远远地朝帐子里望一眼，又把脚步放轻。

军中上下，一时静得能听见风卷旗角的声音。

到第三天黄昏，帐里终于传来一道久违的声音，沙哑，绵长，带着将醒未醒的懒意。

“好饿啊……有吃的吗？”

卫蔻正蹲在帐外小炉前看火，闻言整个人几乎是从地上弹起来的。

她掀开锅盖，用粗布托着碗，飞快地从温着的小锅里舀出一碗素粥，然后压着步子走了进去。

张超一个激灵从门边站起，伸手捞起帐帘。

帐内有些暗，只在床榻前点着一盏极小的油灯。

唐煜已经坐了起来，身上还披着那件半旧的里衣，头发散着，眼微微眯起。

门帘被捞起来时，外头金色的夕光刷地射进来，正落在他脸上。

他下意识地抬手挡在眼前，眼睛闭了闭。

张超没进去。

他把门帘在两侧绑好，又后退几步，重新坐回自己的老位置上，只是腰背挺得比先前更直了些。

又缓了一晚。

次日一早，众将便接到密书处的通知，让去中军帐内议事。

这大帐确实建得宽阔，可一下子涌进二十来号人，也显得拥挤起来。

卫昭、张超、牛黄、呼延肃、卫雄、刘能、林充、牛勇、张安、庄重、秦大壮、杜小满、刘大，再加上参谋部和密书处的几个骨干，把大帐挤得满满当当。

没人落座，全都站着，连个下脚的地方都不好找。

唐煜站在最里面，面前是一张已经收卷起来的舆图。

他目光从张超看到庄重，再看到张安、牛勇、秦大壮，又落到杜小满、刘大身上。

这些人，有的从七马城就跟着自己，有的从流民中拾起来，有的从战场上捡回来。

八年了。

他有很多话想说，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今日不是说话的时候。

他静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今天本有很多话想说，但我想了想，还是等其他人都到齐了再一起说。”

“没有别的安排。

我只希望，在其他人到之前，你们每人出去走走，看看。”

“看看这片地，看看这片地上的人。

想想我们要怎么进这座城。”

说完，他挥了挥手，“散了吧。”

众人便悄声退了出去。

没有多问，也没有窃窃私语。

从这一天开始，唐煜身边只留卫蔻、春草和秋叶三人。

其余诸将全都按他的意思，分散到长安各处。

他们有人去了田间地头，蹲下来看农人赶着瘦牛耕地；

有人去了城外的村落，望着一排排被战火烧得只剩半截的土墙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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