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进了城，走到最穷的坊里，闻着满巷子的霉味和粪尿味，看那些瘦得脱了形的孩子扒着墙根往外看。

没有一个穿甲，没有一个骑马。

他们就那样走着，看见了不少从前在马上看不见的东西。

半个月后，陆续有人到了。

最先到的是张掖的阴充，接着是朔方的张立。

再后来，刘文率领的七马城队伍也到了。

长安城东门外的营帐数量没有再增加，可隔几天就有几个风尘仆仆的人从远处投来。

再过一个月，渔阳赶回来的吕良，交河赶回来的周五和吴贵，也都到了。

至此，华夏一系最重要的文武官员，几乎全数汇集于此。

只是有心人一眼便能看出，这里头大半是年轻人。

二十出头者不在少数，三十来岁的已算老成，真正过了四十的，反倒屈指可数。

城内外的百姓和往来客商都很诧异：这个叫华夏的势力已经打下长安这么多天了，怎么还赖在城外？

既不开府，也不进城，到底在等什么？

有人去请唐大山出面问问，唐大山拗不过，便去找儿子，问他进城需要什么规制，要不要提前清街、备车驾、派仪仗。

唐煜却罕见地没有和父亲多说什么，只道：“让大家都等着。

其他的先不必准备。”

唐大山一愣，看着儿子平静的侧脸，像是有话堵在喉头，最后只“嗯”了一声，转身出了帐。

日子就那样慢慢捱到了八月初一。

这一日，天还没大亮，唐煜便已经站在了长安东门外。

身后是华夏所有重要官员。

他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那座城门。

晨光从东边打过来，把整座城门和高大的城楼映成一片金红。

城楼上还插着红蓝双色旗，旗子被晨风拉得笔直，猎猎作响。

他就那样站了很久，久到身后的卫蔻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

唐煜这才转过身来，面向众人。

大家看见他眼里有些水光，不知道是朝霞映的，还是别的什么。

“今天，我要带大家正式进入这座城。”

他的声音不高，却极清楚，送到每一个人耳中。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进去容易。”

“可要长久地待在里面，就不容易了。

我们不能被这座城套住，不能想着从此躺在功劳簿上。”

“这些天，我让大家到处走，到处看。

你们看到了什么？

这地方的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抬起手，朝远处的官道和零星的茅屋指了指，“十室九空，不单是四个字。”

“我告诉你们，那是人间的悲凉。”

“需要我们这些人，从踏进这道门开始，费心劳力，让百姓真真切切地过上好日子。”

“不是给一天粮，不是给半年的税，是真的让他们吃得饱、穿得暖、孩子有学上、老人有人养。”

“像七马城那样，像大水绿洲那样，像巴里城、交河城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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