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勒对自己的兵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六万——而且是多年征战的老兵。
这些人跟着他从河北打到河南,从并州打到青州,灭过段部,破过拓跋,和祖逖对峙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石勒深知,所有的小谋小计在绝对力量面前都是无用的。
任你唐煜再会弄险,再会抓战机,兵力不够就是兵力不够。
呼延肃那三万人被拖在邺城城下,自己这六万大军压过去,就是泰山压顶。
只要吃掉这一路,乾国伸出来的这只爪子就断了。
他有这种想法,恰恰是唐煜想要的。
在牛勇出发前,唐煜特意把他叫到帐中,脸色少有的严肃。
他盯着牛勇,一字一句地说:“在石勒大军抵达战场之前,你只准拦截他们的哨探和信使,不允许去骚扰他们的行军。”
“不管你看到什么机会,不管你觉得多好打,都不准动手。
这是死命令。”
牛勇跟了唐煜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主公下这么严的死命令,愣了一下,随即挺直了腰板:“陛下放心,我明白。”
唐煜又补了一句:“石勒不是刘聪。
刘聪急躁,容易被牵着鼻子走。”
“石勒沉稳,用兵老练。”
“你要是像以前在草原那样一路骚扰,他会立刻判断出我们另有企图,掉头就回襄国。”
“所以这一路,你只遮蔽他的耳目,不动他的筋骨。
哪怕马跑废了,也不许放一支箭出去。”
牛勇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从进入广平郡开始,疾风营便在石勒大军的外围游荡。
他的骑兵分成几队,轮番盯着石勒的哨探,一露头就驱赶,一派出就截杀,可就是不去碰大军主力的行军队伍。
石勒的哨探出不去,信使回不来,整个大军像被蒙了眼睛。
可与此同时,牛勇也眼看着石勒的行军队伍一天比一天长、一天比一天厚。
他手下的骑兵多次主动请战:“校尉,那边有一支千人队落后了,冲一下至少能吃掉一半。”
牛勇每次都摇头:“不准。”
“陛下的命令,你忘了?”
骑兵们不理解,但不敢违抗。
牛勇自己也不完全理解,但他知道,主公下的死命令,一定有他的道理。
这一路走下来,疾风营的马力消耗不少,可弩箭基本没怎么消耗。
箭囊里的弩矢数了一遍又一遍,还跟出发时一样满。
当石虎的一万骑兵到来邺城外五十里,与之前被挡在那里的援军汇合后,石虎没有片刻犹豫,直接带着人朝须卜已和林充的方向冲了过去。
这个石勒的侄子,从少年时就开始在战场上厮杀,性子暴躁,手段凶狠,打起来不要命,是石勒军中公认的悍将。
他一到,就问清乾国骑兵的位置,便要亲自带兵试一试这乾国骑兵的成色。
在他看来,乾国这些兵不过是从西域和草原上钻出来的,根本没见过真正的河北铁骑。
他要先给这些人一个下马威。
一场意料之外又预料之中的骑兵对战,就这样拉开了这场庞大战役的首战。
须卜已和林充早就主动退了十里。
不是怕,是策略。
石虎来得太快,唐煜还没到,他们不能在这时候就把石勒的主力引到邺城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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