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站在城楼上，猩红斗篷在夜风中翻卷如旗。

他望着北方高俅大营的方向，那里一片漆黑，死寂得反常。

三更的梆子声从城内传来，悠长而空洞。

吴用快步走上城楼，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密报，脸色在火把映照下显得凝重。

“总帅，江南急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宋江部被围润州，慕容复已聚众万人，占了宣州。”林冲没有回头，手指在冰冷的城垛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远处传来战马不安的嘶鸣，像预感到了即将到来的血腥。

他转过身，火把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传令。”林冲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总攻提前。

今夜，就今夜。”

子时三刻。

月黑，风高。

云层厚重如铅，将最后一点星光也吞没了。

天地间只剩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远处高俅大营里零星的火把光点——那些光点稀疏得可怜，像垂死之人最后的喘息。

林冲站在东平府北门外，身后是三百名精挑细选的靖难军精锐。

每个人都穿着深色夜行衣，脸上涂了炭灰，兵器用布包裹，马蹄裹了厚棉。

鲁智深扛着水磨禅杖，武松提着双戒刀，石秀握着朴刀，时迁、白胜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裹——里面是火油罐和火药包。

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在黑暗中起伏。

更远处，杨志、徐宁率领的两千骑兵已经悄然出发，他们将绕到高俅大营西侧，制造佯攻。

“总帅。”一个身影从黑暗中闪出，是前日投诚的官军什长王三，“内应已经就位。

西营第三道栅栏处，今夜值守的是我们的人，会留一个缺口。”

林冲点点头，目光扫过三百张肃杀的脸。

“记住。”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中军帅帐，高俅。

不要恋战，不要贪功。

火起为号，直取核心。”

三百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狼一样的光。

“出发。”

队伍像一条黑色的蛇，在夜色中蜿蜒前行。

林冲走在最前，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前世段誉的凌波微步早已融入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此刻在黑暗中施展，竟有几分鬼魅之感。

鲁智深紧随其后，这胖大和尚平日里走路地动山摇，今夜却出奇地轻巧，禅杖扛在肩上，脚步落地无声。

田野里弥漫着秋夜特有的凉意，露水打湿了裤脚，带着泥土和枯草的腥气。

远处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凄厉而突兀。

更远处，高俅大营的轮廓在黑暗中渐渐清晰——那是一片连绵的营帐，栅栏、壕沟、了望塔，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但林冲知道，这头巨兽已经病入膏肓。

距离营寨还有一里时，队伍停下。

林冲举起右手，所有人伏低身子。

前方，官军的巡逻队举着火把走过，脚步声杂乱，呵欠连天。

火光映出几张疲惫而麻木的脸——那是连续多日缺粮、军心溃散后的典型状态。

巡逻队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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