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是用汉文写的，字迹粗犷，带着一股蛮横的气息：

“大金国东、西两路都元帅致书南朝皇帝：今我大军已破太原、真定，兵临汴京。

尔朝若欲求和，须应以下条款：

一、割让太原、中山、河间三镇及所属州县，归大金所有；

二、赔偿军费金五百万两，银五千万两，绢帛一百万匹；

三、岁贡金五十万两，银五百万两；

四、以亲王、宰相为人质，送至金营；

五、皇帝须称臣，奉大金为伯父之国；

六、献上汴京城中美女三千，工匠五千，典籍书画悉数呈送……”

后面的字，赵桓已经看不清了。

文书从他手中滑落，飘在雪地上，很快被雪花覆盖。

“陛、陛下？”唐恪小心翼翼地问。

赵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种麻木的、认命般的灰暗。

“准。”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全都准。

只要他们……退兵。”

“那……那派谁去谈？”

“你去。”赵桓转身，不再看城外，“带上国库里所有的金银、绢帛，再……再从教坊司选三百名色艺俱佳的女子，一起送去。”

唐恪躬身：“臣遵旨。”

“还有。”赵桓顿了顿，“告诉金使，人质……朕会派康王赵构去。

宰相……就让张邦昌去吧。”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下城楼。

明黄的龙袍在风雪中飘荡，背影单薄得像个纸人。

接下来的十天，汴京城外上演了一幕幕荒诞而屈辱的戏码。

金军大营扎在汴京西北的牟驼岗，连营数十里，旌旗蔽日。

而宋军的求和使团，就像一群群忙碌的蚂蚁，在汴京和牟驼岗之间来回穿梭。

第一批使团由唐恪率领，带着两百车金银、五百车绢帛、一百车美酒，还有三百名精心打扮、却面如死灰的教坊司女子。

使团在金营外跪了整整两个时辰，才被允许进入。

金军将领完颜宗望高坐帐中，看着唐恪匍匐在地，用最卑微的语气宣读求和国书，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笑。

“就这些？”完颜宗望用生硬的汉语问，“我大金将士远征千里，就值这点东西？”

唐恪额头抵地：“元帅息怒，国库……国库实在空虚，这些已是倾尽所有……”

“倾尽所有？”完颜宗望哈哈大笑，“那汴京城里的宫殿呢？

艮岳里的奇石呢？

皇帝老儿收藏的字画呢？

都搬来！”

第二批使团增加了金银数量，又加上了宫中珍藏的玉器、瓷器。

金人收下，却依然不松口，反而提出了新的要求：要皇帝亲自来金营谢罪，要割让的土地增加到河北、河东全部州县。

第三批使团送了康王赵构和宰相张邦昌为人质。

赵构那年十九岁，面色苍白却强作镇定；张邦昌则一路哭哭啼啼，几乎是被拖进金营的。

金人将两人关在营后一座破旧的帐篷里，派兵看守，然后继续加码：要宋军解除武装，要汴京守军出城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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