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万推门而入,风尘仆仆,脸上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与某种压抑不住的惊惶。
他手中握着一卷细密的绢帛,边缘已被汗水浸得发黑。
“总帅,汴京急报。”宋万的声音有些沙哑,“金军已于三日前攻破外城。”
书房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林冲接过绢帛,展开。
吴用和萧让也围拢过来,三人的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仓促写就的字迹上。
墨迹深浅不一,有些地方甚至被水渍晕开,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绢帛上描绘的,是一幅人间地狱。
靖康元年闰十一月二十四,汴京外城,朱雀门外大街。
曾经车水马龙、商铺林立的御街,此刻已面目全非。
青石板路被鲜血浸透,黏腻发黑,踩上去发出“噗嗤”的闷响。
街道两侧,原本雕梁画栋的楼阁大多已烧成焦黑的骨架,残存的梁柱冒着青烟,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与尸体烧灼的恶臭。
寒风卷过,扬起灰烬和破碎的布片,在空中打着旋。
一队约莫百人的宋军残兵,依托着半堵倒塌的砖墙和几辆翻倒的太平车,正在做最后的抵抗。
他们衣甲残破,脸上沾满血污和烟灰,眼神里是困兽般的绝望与疯狂。
为首的是一名满脸络腮胡的指挥使,左臂用布条胡乱捆扎着,布条已被血浸透。
“放箭!
放箭!”指挥使嘶吼着,声音已劈裂。
稀稀拉拉的箭矢从掩体后射出。
对面,数十名金军重甲步兵举着大盾,稳步推进。
箭矢“叮叮当当”地撞在铁盾上,偶尔有箭从缝隙钻入,带起一声闷哼,但阵型丝毫不乱。
金兵身后,更多的轻甲弓手散开,弯弓搭箭,箭矢如蝗虫般越过盾阵,落入宋军阵地。
“噗!”
“啊——”
惨叫声接连响起。
一名宋兵被箭矢贯穿咽喉,仰面倒下,双手徒劳地抓着空气。
另一名士兵大腿中箭,踉跄着摔倒在血泊中,挣扎着想要爬起,却被紧随而至的第二箭钉在地上。
金军盾阵已推进至三十步内。
“杀!”指挥使拔出腰刀,率先跃出掩体。
剩余的宋兵发出野兽般的嚎叫,跟着冲了出去。
短兵相接。
刀剑碰撞的刺耳声响、骨骼断裂的闷响、濒死的惨叫、粗重的喘息声混杂在一起,构成巷战最残酷的交响。
金军重甲步兵训练有素,三人一组,互相掩护,长刀劈砍,势大力沉。
宋军虽悍勇,但装备、体力、阵型皆处劣势,往往以命换伤。
指挥使一刀砍在一名金兵肩甲上,迸出火星,刀锋卡入甲片缝隙。
那金兵闷哼一声,反手一刀捅入指挥使肋下。
指挥使身体一僵,口中涌出血沫,却死死抓住对方刀柄,另一只手拔出腰间短匕,狠狠扎进金兵面甲的眼孔。
两人同时倒下。
街道另一头,传来马蹄声和女真语的呼喝。
一队金军骑兵沿着街巷冲来,马蹄踏过尸体和瓦砾,溅起血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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