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的话音落下,议事厅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烛火噼啪作响,将众人凝固的身影投在墙上。
鲁智深双手抱头,肩膀微微颤抖。
武松盯着地面,嘴唇紧抿。
吴用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
卢俊义看着地图上汴京那个黑点,眼神复杂。
柴进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林冲背对众人,面朝地图,身影在烛光中显得异常孤独。
他知道,这个决定会撕裂一些东西,会留下永久的伤疤。
但帝王之路,从来都是血与火铺就。
窗外的夜色依然浓重,远处传来更夫敲打三更的梆子声,沉闷而悠长,像是在为某个时代的终结敲响丧钟。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烛泪堆积,在烛台上凝成扭曲的白色蜡块,散发出淡淡的油脂气味。
厅内空气凝滞,混合着血腥味、汗味和墨香,沉重得让人呼吸困难。
“哥哥。”
鲁智深的声音嘶哑,打破了沉默。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胡须上沾着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的湿痕:“俺……俺知道哥哥说得对。
可俺心里……堵得慌。”他用力捶打胸口,发出沉闷的声响,“当年在渭州,俺打死镇关西,为的是路见不平。
后来在野猪林救下哥哥,为的是兄弟义气。
再后来上梁山,聚义厅前立誓,要替天行道。
可如今……如今汴京百万百姓危在旦夕,咱们却坐视不理。
这……这还是替天行道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哽咽。
林冲缓缓转过身。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格外深沉。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鲁智深面前,蹲下身,平视着这位粗豪却重义的兄弟。
“智深,”林冲的声音很轻,“我问你,如果现在有一百个孩子掉进河里,你会怎么做?”
鲁智深一愣:“自然是跳下去救!”
“可你只会游泳,一次只能救一个孩子。
你跳下去救第一个时,其他九十九个正在沉没。
等你救起第一个,第二个已经淹死了。
等你救起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也死了。
你拼尽全力,最终可能只救起三五个,而你自己也筋疲力尽,可能淹死在河里。”林冲盯着他的眼睛,“这时候,岸边还有一条船,但船需要时间修补,需要时间准备。
你是选择立刻跳下去,救三五个孩子,然后自己淹死,让岸上再没有能救人的;还是选择忍住心痛,先修好船,准备好绳索、网兜、救生圈,然后开着船去,一次救起几十个?”
鲁智深张着嘴,说不出话。
“汴京就是那个掉进河里的孩子,”林冲站起身,声音在厅内回荡,“我们就是岸边的人。
我们现在跳下去,能救多少人?
五万靖难军,面对金兵十万铁骑,面对汴京混乱的指挥、空虚的城防、内斗的朝廷,我们能救出汴京吗?
还是说,我们会和汴京一起沉没?”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按在汴京的位置。
“你们看,”他的声音变得冷静而锐利,“汴京,北临黄河,南有汴水,看似易守难攻。
但你们知道现在汴京有多少守军吗?
不到三万。
其中一半是禁军,一半是临时招募的厢军。
禁军久疏战阵,厢军更是乌合之众。
指挥呢?
李纲被贬,种师道病重,现在主持防务的是谁?
是枢密使童贯,一个从未打过仗的宦官!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