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河北的义军。”时迁低声道，“我认得那面旗，是‘河北忠义社’的人，首领叫张荣，手下有千把号人，都是被金军打散的溃兵和百姓。”

“他们也进城了？”

“应该是被朝廷召来‘勤王’的。”时迁冷笑，“来了就是送死。

城里没粮，这些义军进城后就被分散安置，有的被派上城墙当炮灰，有的在街上巡逻维持秩序——其实就是等死。”

骑兵队过去了。

燕青正要出来，突然听见巷子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不是饿得走不动路的百姓。

他立刻按住时迁，两人缩进一堆破木板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

是两个男人。

一个穿着青色文士衫，虽然洗得发白，但料子不错。

另一个是个壮汉，腰间佩刀，走路时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两人在巷口停下。

“李兄，你当真要走？”壮汉的声音沙哑。

“不走等死吗？”文士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朝廷已经决定割让太原、中山、河间三镇，还要赔金国黄金五百万两、白银五千万两、绢帛百万匹！

这还只是第一批条件！

等金军拿到这些，明年开春还会再来！

汴京守不住的！”

“可你是太学生，朝廷养士百年……”

“养士？”文士冷笑，“养的是蔡京、童贯那样的士！

我们这些寒门学子，在朝廷眼里算什么？

陈东他们还在伏阙上书，求官家诛六贼、用李纲。

结果呢？

李纲被贬了，种师道被夺了兵权，我们这些上书的太学生，已经有十几个‘失踪’了！”

壮汉沉默。

文士压低声音：“我收到消息，靖难王林冲在山东站稳了脚跟，手下有数万兵马，还在野狼坡打了金军一个埋伏。

他派人潜入汴京，联络愿意南下的官员、工匠、读书人。

我已经联系上了，三天后就走。”

“可靠吗？”

“总比留在这里等死可靠。”文士顿了顿，“赵兄，你一身武艺，在殿前司当个小小的押班，屈才了。

跟我一起走吧，去山东，投靖王，真刀真枪跟金人干一场，也好过在这里憋屈死。”

壮汉犹豫了很久。

远处传来钟声，是皇城方向的暮鼓。

咚——咚——咚——沉闷的响声在死寂的城里回荡，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好。”壮汉终于说，“我跟你走。”

两人匆匆离开。

燕青和时迁从木板后出来，对视一眼。

“是名单上的人？”时迁问。

“应该是太学生李元说的那个殿前司押班，赵鼎。”燕青回忆着名单上的信息，“靖王特意交代过，此人武艺不错，在殿前司有些旧部，如果能带走，是个助力。”

“那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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