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使者无奈,只能拨马回去。
等那人走远,王熔脸上的为难仍没有立刻消散,真是情真意切。
李弘规低声道:
「节帅,此事传出去,怕不好听。」
王熔道:
「我个人荣辱算得了什麽呢?」
他顿了顿,又轻声道:
「总比成德全军死在这里好。」
王钧看了他一眼,心中忽然有些复杂。
这个孩子还是有愧色在的,但到底还是有上位者的根性在的。
人不要脸,天下则莫能指责!
但侄子的选择到底是对的,只因为啊,那魏博的情况,他早就从河东那边提前晓得了剧本,不然为何他会这般阻挠呢?
……
而另一侧的魏博,则在悄无声息中,发生了改天换地的变化。
就在幽州第三波使者来之前,当时的乐从训就踩在胡床上眺望着战场。
此前元行钦被擒时,他心中也是暗喜的,觉得幽州未必能胜,所以他在第二波幽州使者来时,固然有使者说话难听,但最後决定将此人射杀了的主要原因,还是觉得,幽州要垮。
可等高思继压上,幽州中军又稳住,甚至阵线还在继续向前挪动时,他的心思又变了。
魏博这些年在河朔诸镇之间往来,最会看风向。
若李匡威真能顶住李克用,那麽这时候不出兵,战後必然被幽州清算。
而且乐从训心中还有一层更深的念头。
他父亲乐彦祯这几年与魏博牙军的关系越来越坏,魏博牙兵骄横,动辄挟持节帅,父子二人早就想削一削这些老牙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此番若能借幽州之势赢得大战,再带兵回镇,便可借幽州兵来压内军。
至於杀没杀一个幽州的使者,这事在乐从训眼中并不紧要!
所以当乐从训看见胜机出现,终於按捺不住,下令道:
「传令,全军前压!」
可他身边都兵马使罗弘信没有立刻应声。
罗弘信三十多岁,脸宽肩厚,在魏博牙军里极有声望。
这些年乐氏父子忌惮牙军,牙军也忌惮乐氏父子,双方表面还维持着上下样子,实际早已彼此防范。
而这一情况在战前就为河东所了解,李克用直接让人带给他一份许诺!
李克用那边说得很明白,只要魏博不为幽州死战,战後便扶罗弘信执掌魏博。
其实这种许诺未必可信,但却足够让罗弘信心动了。
此时,乐从训突然要全军前压,罗弘信自然不肯。
他抱拳道:
「衙内,幽州虽稳,可胜负未分。
我军若此时投入,便再无回旋余地。」
乐从训怒道:
「战场上哪有两头回旋?
幽州若胜,魏博便是大功;若坐看,日後李匡威岂会饶我?」
兵马使程公信也劝道:
「衙内,咱们此前已经杀了幽州的使者,实际上已经亲自斩断了靠向幽州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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