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如此者,虽本为外族,也可渐入中国。」
「不能如此者,虽生於中原,若据州县、养私兵、抗王命、害百姓,也不过是中国之贼。」
听到上司竟然说这样的话,陆崇康忍不住道:
「若如此,胡人只要口称奉法,便可尽入中国?」
裴鉶看他一眼:
「陆侍郎,我说的是受法,不是口称奉法。」
「入籍,便要有籍册;从军,便要有军籍;居边,要有部帐;受官,要有考课;有罪,要能按律拿问。」
「若只是献一匹马,送一封表,便称臣纳贡,而朝廷便许其世领部众,私蓄甲兵,自署官吏,那当然不是归化,那是养虎为患。」
殿中有人轻轻咳了一声,因为这事是比较敏感的。
在大明这边,就北方依旧是存在不少盟友的,除了辽东那些不怎麽成气候的杂胡部落,最大的就是平夏党项人!
如果在这种政策上话说得那麽死,就是你要对腹里的部落进行编户齐民,那势必就损害了这些党项酋帅的利益。
在如今北伐的节骨眼上,本就该是朋友搞得多多的,如何还能树敌呢?
所以,袁袭当即站出来,接过话题道:
「臣以为裴尚书此言极是。」
袁袭说着,又稍稍一顿:
「只是臣以为,这话还要分开说。」
「礼部讲礼法,兵部讲军制,户部讲籍帐,若只取其中一端,便容易伤事。」
「诸部与胡汉还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我军日後北伐,定是要与这些胡部联络的。」
「而这些北方诸部,有已入州县、与汉民杂居数代者;有依附边镇、以牧马输军者;有岁贡互市、仍听本部酋帅号令者。」
「以上这些岂能一概而论?」
「若已在腹里州县,吃大明粮,受大明法,却还自称某部某落,不肯纳赋,不肯听差,那自然要编户齐民。」
「若仍在边外,昔日与我有盟,今日为我牵制李克用、朱温,朝廷却忽然下令,要夺其部帐,散其族众,使其与寻常县户无异,那岂不是逼人家反?」
裴鉶点了点头。
他晓得袁袭这是替自己圆话。
毕竟非要搞什麽一刀切,将胡人编户,那北伐未起,先寒诸部之心。
而那边,陆崇康沉默片刻,道:
「袁尚书之意,是内外有别,归化有序?」
袁袭道:
「正是。」
「腹里之民,无论胡汉,皆遵我汉法;边地之部,代以本部落习俗。」
「如此,便是各居其所。」
你可以说袁袭说了答案,但也可以说他的答案是说了和没说一样,但不可否认,他这番话,照顾到了在场全部胡汉公卿。
而此时,王铎看着那边的陆崇康沉默不语,心中忽然明白了为何陛下不曾制止这个话题,要说陛下看不出这事会产生割裂是不可能的。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陛下需要在北伐前提前解决这个可能会炸开的大事,通过这种大讨论的方式,提前定调。
此前赵怀安在南方、乃至中原,其实都不需要如此谨慎,甚至胡汉问题也都是个伪命题,因为除了蔡、光这些淮西地方,南方诸地普遍都是以汉民为主的,至於那些山里的夷民就另外说了。
所以胡汉这个问题一直都不用多烦心,就和当年一样,南朝就不需要回答胡汉问题,而北朝的各方势力全都要对此大问题做题,要是答错了,身死族灭。
而现在,赵怀安将要北伐,那势必就要处理和北方各族的问题,你这个大明是一个纯汉人的王朝,还是如前朝一般,都能有我们这些胡人的一席之地?
不提前对此表态,就是在决战中胜了,也在北方呆不下去的。
只是王铎晓得陛下用意,却依旧决定後面安排此人外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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