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里少人,春耕误期。
若再遇灾年,百姓不耕而趋矿,地方粮食谁来种?」
「此外,地方上盘踞如此集众,官民如何能安?」
严珣说到这里,声音越发低沉:
「还有今日说只开煤,不开铁。
可明日工部又说铁不够,铜不够,铅不够。」
「而若煤可开,铁为何不可开?
铜为何不可开?」
「口子一开,山泽之利尽入商贾豪强之手,朝廷以後再想收回来,就不是一纸诏书能办到的。」
「以上种种,小则争山夺脉,持械斗殴;大则啸聚亡命,抗税杀官。」
「到那时,陈尚书今日奏本上写的增课,够平这乱吗?」
陈圭听得眉头紧皱,终於忍不住道:
「严尚书把矿工都当贼了。」
严珣道:
「我没有把他们都当贼,但流民矿徒聚在一起,最容易被贼人驱使。」
陈圭道:
「那禁矿便能让他们不私采?」
严珣闻言冷哼:
「天下总有不法之徒,要是认为反正无论何法,他们都会犯,那是不是索性就不要律法了?」
「敢犯我大明律法,自然是杀之,难道还纵容姑息吗?」
陈圭脸色一沉,却没有立刻反驳。
因为严珣这话说得硬,也说得很合许多文臣的胃口。
今日私采煤矿,朝廷因禁不住便许开;明日私贩盐茶,是否也因禁不住便许卖?
後日私铸铜钱,是否也因查不尽便许铸?
这道理要是顺着严珣往下讲,确实很有威力。
可陈圭今日既然敢在正旦大朝上开这个口子,自然也不是毫无准备。
他慢慢道:
「严尚书说律法,臣也说律法。」
「律法之所以为律法,也分善法恶法。」
「善法得众所誉,恶法得众所怨。」
「如一人偷窃,尚可以律法治绳之;可要是千人万人偷窃,那是律法能制止的吗?」
严珣冷冷看向他。
陈圭也不理会严珣,继续对赵怀安道:
「臣当然知道私采有罪,抓到了也该治。」
「可臣请问,江宁、和州、滁州、庐州这些地方,私煤为何今年忽然多起来?」
「不是因为百姓忽然都坏了,而是煤不够用了。」
「朝廷官煤有数,先供京师,再供军器,再供官坊,再供各城公廨,最後才流到小民手里。」
「金陵城内,一个小吏家里尚且能领到平价煤,可城外脚夫、码头力工、百工之家,他们能领到吗?」
「他们只能去市上买高价煤。」
「可他们又买不起,最後要麽带着一家老小挨冻,要麽就是买私煤。」
「这时候,你和他说律法森严,他会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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