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被射中面门的骑士来不及装殓,只用斗篷裹住,横放在马背上。
伤者则由袍泽扶上备用马,一人坐前,一人从後面托着。
这一下,所有人都顾不得节省马力。
八百骑沿着官道疾驰而下,马蹄踏得尘土翻滚,前後传令骑不断高喊,让路上的斥候往两侧闪避。
……
与此同时,梁缵已经接到了康保裔的急报。
而此时,援兖大军正在沿泗水北进。
最前面的两营已经越过一处土坡,中军与军器车辆走到河岸平地,後军还有一半拖在五六里外。
四十多艘粮船也没有完全跟上。
前船借着风帆,已超过岸上中军;後面十几艘吃水太深,须靠岸上纤夫拉拽,正挤在一起。
最麻烦的是,这段河岸并不宽阔。
东面是一片刚刚退水的洼地,泥土看着已经干了,底下却还是软的,车轮一压便要往下陷。
西北面则是几道荒废河堤和起伏不高的土岗,长着半人高的野蒿与灌木。
北军正是借着这些堤岗遮掩,绕过王茂章的前哨,从西北方向直插泗水。
康保裔发现他们时,双方相距已不到五里。
他手里只有四百骑,却没敢直接退。
因为康保裔一旦让开,这两千多北骑不用半个时辰,便能冲到梁缵中军身侧。
此时大军正在行进,队伍前後拉开,装备都留在车上,一旦让敌军趁势横冲,很可能就将队伍冲垮!
所以康保裔在派遣三骑回报後,自己则带着四百骑在长堤後列阵。
他没有选择冲击的锥形阵,而是令二百骑士下马列阵张弓,二百骑士则在马上,随时从左右两边穿插。
北军发现前路被挡,很快分出五六百骑压了上来。
双方隔着百余步对射。
箭矢不断越过旧堤,扎在泥土和野草中。
前排保义军骑士借着土堤掩护,伤亡不大,北军却也没有真冲,只不断左右游走,想逼康保裔先动。
康保裔看出对面的打算,坚定守在阵地,只以骑攻袭扰。
直到他听闻後方传来一阵密集的急鼓,意识到中军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这才下令撤退。
「前队上马!」
「後队遮护!」
「各队轮番退,不许乱!」
第一队二百余骑刚翻过堤口,第二队便向北军射出一轮箭矢,随即拨马後撤;之後第一队又折身,再射一轮。
如此一层接一层,北军虽然紧跟在後,却始终没能靠近康保裔的骑军队。
可等他们越过最後一道土坎,梁缵的大军已经出现在前方时,北军也不再遮掩。
随着几面黑色军旗从土岗後升起,接着是十几面魏博青旗和成德赤旗。
马蹄声由疏到密,最後连成一片闷雷。
两千多北军骑兵从几处堤口同时涌出,在荒草间迅速展开,像一片突然漫过来的黑水,乌央乌央卷向河道便列阵的梁缵大军!
……
梁缵接到军报後,只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令前军停止北进,就地转向西面列阵;中军各营不再按原先次序去寻找队伍,而是以所在位置各自成阵。
第二件事,让所有纤夫斩断纤绳,粮船离岸下锚,不能离岸的,船上水军立即架弩,不许任何人擅自弃船。
第三件事,以辎重车沿河岸横列三道,车轮之间穿入粗索,车下打桩,弓弩手躲在车後,步槊兵堵住各处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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