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州城中靠挑水过活的人,各有常去的井口和送水人家,桶沿要挂牙行发的小木牌,免得有人趁乱偷水、掺入污物。
可那脚夫的桶上却没有木牌。
後面附近有浴堂的夥计认出,那副水桶本是他们丢在後门的破物,今日清早被人用二十钱买走。
所谓挑水脚夫,从头到尾没有卖出一桶水,只挑着两只装了半桶水的木桶,在郑三摊子周围转了一个上午。
王进听完,冷笑:
「有意思,继续查。
明日开堂以前,不要惊动他们,也不要让郑三晓得我们找到了牛婆。」
「大都督是想让他再说一遍?」
「我要听听,他明日还能编出什麽话。」
郑元觉收好口供,又说起城中传言。
眼下酒肆、脚店和坊间说什麽的都有,许多人认定王进明日不是徇私放人,就是为了自证清白杀掉陈四九。
还有旧宣武军家眷在暗中鼓动,说大明军法看似严明,却只管汴州人,不管南军自己。
此时郑元觉总结道:
「此事闹得这般大,既有人推波助澜,但汴人对我大军云集於此,颇为担忧,也是在的。」
说到这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名军法虞候连门都来不及叩,闯进後堂便跪了下来:
「大都督,陈四九自缢了!」
李简本来坐在下首,闻言霍然起身,一脚将面前矮案踢翻:
「什麽?」
「救下来了,眼下还有气。」
「你们怎麽看的人!」
「他一直老老实实,晚食也吃了。
方才看守换值,只一转眼,他便撕开里衣下摆,拧成绳套,挂在气窗木栏上。
随後就……」
李简听得额头青筋直跳,一声不吭便往外走。
王进在後面叫住他:
「你去做什麽?」
「我去问问那些牢子长了几颗脑袋!」
「先过去看看。」
王进披上外袍,亲自赶往州廨後面的军狱。
陈四九已经被抬到值房,颈上留着一道紫红色勒痕。
医卒跪在榻旁,用浸过温水的布替他擦脸,又不断揉按胸口。
人虽救回来了,呼吸却带着粗重的嘶声,每喘一口,都非常困难。
李简站在榻前,看了一阵,忽然转身给了看守队将一巴掌。
「老子的兵要是死在战阵上,我半个字不说。
他若为了十七钱吊死在你们牢里,我便先把你吊上去!」
队将跪在地上,不敢辩解。
陈四九听见李简的声音,勉强睁开眼睛,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
王进让屋里的人都出去,只留下医卒与李简。
他在榻边坐下,等陈四九气息稍稍顺了,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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