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本来就是皇帝。」
李熅听完,竟笑了一声。
「宫里也只有你们还肯这麽骗骗我了。」
这一刻,他是实在没有脸面自称个「朕」。
他没有再照镜子,让人把早膳送来。
厨房只送来一碗粟粥、两块蒸饼和一小碟盐渍菘菜。
就连这粥也是放得久了,表面结着一层薄皮,蒸饼也是昨日剩下重新热的,边沿已经发硬。
李愠平日胃口很差,这一日却吃得很慢,也很认真。
他把蒸饼掰成小块泡进粥里,一块块吃完,又夹了几根咸菜。
老宫女在一旁看着,几次想劝他少吃,免得积食,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吃到最後,外面忽然传来脚步。
这在宫中是实不常见的,因为宫女们都是穿着软底鞋的,走路务必是轻盈无声的。
而在这阵脚步後,便是一阵甲叶撞击的声响,甚至还能听到刀环碰着鞘口,从宫门一直逼近寝殿。
殿中几个宫女全停住了手,她们太熟悉这一幕了。
有个年纪小的脸色煞白,下意识想往帷幕後躲,被老宫女一把抓住,按着跪在地上。
李熅仍把最後一口粥吃完。
他放下木匙,用帕子擦过嘴角,又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漱了口:「把碗撤下去。」
宫女刚将食案端走,殿门便从外面推开。
外面的朝阳一下就映入了深宫!
最先进来的是两列厅子都武士。
他们没有像往日一样把兵器留在殿外,数十人全部披甲持刀,进门後便沿两侧站定。
随後进来的是朱温。
他刚刚换掉了一身带着血气的衣裳,穿了一件新裁的深紫圆领袍,腰间束着金玉带,头发用金冠束得整齐。
若不看身後那些武士,倒像是来向天子奏事的宰辅。
朱温进来後,就没有行过礼,径直从李熅面前走过,先看了一眼尚未撤远的粥碗,笑道:「陛下今日胃口不错。」
李煜坐在榻边,眼神空洞,没有答他。
朱温身後,在京诸将一个接一个走入殿中。
李唐宾居首,随後是段凝、华温琪、杨师厚、李、徐怀玉、王虔裕、王晏球,然後就是贾铎、朱友恭、朱友谦、朱友宁、袁象先、雷邺、牛存节、张延寿、胡规、贺德伦、
柳行实、韩勍、侯言、曹延祚、崔景思、司马邺等人。
所有人都穿甲挎刀,尤其是昨夜在十六王宅杀了一夜,只来得及换下染血外袍,身上还是血气冲天。
李煜自然是认识李唐宾的,也认识在场大部分人。
从前这些人入宫,走到殿门便要解刀,见到天子也须下拜。
李唐宾初掌北苑时,甚至曾伏在殿下,说自己世受国恩,必保宫城无虞。
可如今他们却带着刀站在朱温身後,面无表情,却也是不敢与李愠对视。
李熅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一一看过去,最後落回朱温身上,凄笑道:「十六王宅如何了?」
朱温耸耸肩,也没必要哄一个死人,便道:「都死了。」
李熅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抽动了一下,整个脸都是涨红的,他几次开口,最後只是颤声问道:「棣王呢?」
「自然是死了咯。」
「他为什麽起兵?」
朱温听了,笑了:「说什麽要奉你出宫,杀我勤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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