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愠闭上眼睛,喉结动了几下。
「朕没有让他这样做。」
「我知道。」
朱温答得很随意:「你都被我圈在这了,能做什麽?」
李煜重新睁开眼睛。
「你既知道,那杀几个主谋就好了,剩下人何罪?」
朱温耸耸肩,最後坐在了李熅的对面,眯着眼:「因为他让我看明白了一件事。」
「只要你还活着,只要李家还有一个宗王,便总有人想拿你们搞事。」
「棣王死了,还有祁王;祁王死了,还有琼王。」
「便是成年宗王全死了,也能抱一个七岁的孩子出来,说他是高祖太宗血脉。」
「我嫌麻烦,索性便一起杀了。」
李熅盯着朱温,眼睛赤红,压抑着声音:「连妇人都没有放过?」
「没有。」
「小孩也杀了?」
「杀了。」
朱温被问得不耐烦了,直接道:「杀人不斩草除根?」
「你也是做过皇帝的人,这个道理应该懂。」
李煜闭上眼睛,呢喃道:「先帝要是懂,我李唐宗亲就不会有此祸。」
毕竟要是当年先帝不赦这些黄巢余孽,哪里有现在?
其实从前夜夹道门外的喊杀,到昨夜十六王宅的哭喊,他其实已经猜到了结果。
可猜到是一回事,听朱温亲口把这些人的死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那些宗王中,有的是他堂兄,有的是侄辈,也有许多人连他都叫不出名字。
他们被圈在十六王宅里,平日不许随意出入,既无兵,也无权,只靠一份越来越薄的月俸过活。
就算有几个人选择拼死一搏,更多的人却连发生了什麽都不知道。
可有什麽办法?
谁让他们姓李?
过了许久,李熅才重新睁眼,平静问道:「所以现在轮到朕了?」
朱温看着他,笑了一下:「陛下还是这麽聪明。」
殿中几个老宫女听见这句话,全都哭了起来。
她们不敢出声,只能低头捂着嘴,肩膀不停发抖。
忽然,那个服侍李熅多年的老宫女忽然爬到朱温脚下,伏地哀求:「太尉,陛下久病,已经不问外事了。」
「昨夜宗王起兵,陛下事先也不知情。」
「太尉若要入宫,陛下便让位;若要玉玺,奴这便去取。」
「求太尉看在君臣一场,留陛下一条性命,让他去寺中出家也好。」
朱温低头看她,意外道:「君臣一场?」
「是,是,陛下这些年待太尉————」
老宫女话没说完,大义子朱友恭已经上前,一把抓住她後领,将人从朱温脚边拖开。
她年纪大了,哪里经得住雄壮有力的朱友恭这般拉扯,额头撞在砖上,当即破了一块,却仍伸着手向李熅喊:「陛下!」
李熅猛地站起,大吼:「放开她。」
皇帝的突然暴起,吓得在场武人们一大跳,纷纷要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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