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仁恭只一抬头,不待牙门将李建崇唱名,便伏地,口呼:「臣刘仁恭,并幽州诸将,拜见大王!」
而身後无论是高思妫、李匡筹、元行钦等人也是齐齐伏地,一并叩首。
只有高思继稍慢了半拍。
他抬头看了一眼王幕上方那面遮住半边天光的大纛,这才俯身,将额头贴在细密的地毯上。
李克用坐在胡床上,却没有立刻叫起众将,只用马鞭轻轻敲着自己的床沿。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道:「都起来吧。」
「孤等了你们半日,然後就看见你们带着个娃娃来狩猎?」
说着,李克用看着落在高思妫三兄弟後面的高行珪,带着善意的嘲弄。
帷幔左近,河东武人齐齐哈尔。
高行珪脸色一红,手一撑地,就要起身,旁边,跪在稍微後面一点的三叔高思终,轻轻摇头,小年轻便咬牙忍了下来。
李克用玩弄完这些幽州武人後,随後叫来掌管狼孟猎场的苑吏。
苑吏六十来岁,入内後,见晋王询问猎场现在的情况,小心禀道:「晋王,南、西两面已合住,东边有汾水,野物过不去。」
「按往年规矩,北边山口应留出一线,怀胎母兽与未长成的幼兽也不射。
否则今日虽能尽兴,来年开春,猎场便空了。」
可李克用淡淡说道:「北口也合住。」
苑吏愣了一下,忙又解释:「若四面全合,野物无处可逃,易困兽死斗,平添武士伤亡。」
「况且大小尽取,不合秋猎旧例。」
李克用抬起独眼看他:「孤说要留种了?」
苑吏还想再劝,李克宁已经听出兄长话里的意思,低声呵道:「照晋王吩咐办。」
「那来年————」
李克用直接打断:「来年不在这里猎了。」
说完,他以弓梢指向北方:「传令,四面合围。
一只不放,哪处围口漏了猎物,便自行领罚!」
十来名背旗黑鸦骑士从大纛下疾奔而出,去各狩猎团传令。
很快,外围的河东骑士便被调动起来,将原本留出的二里缺口彻底封死。
苑吏翁站在原地,望着被彻底封死的猎场,嘴唇动了几下,最终黯然退到一旁。
下完令,李克用看向刘仁恭、李匡筹、元行钦、高思妫四人,问道:「听下面说,你们就猎了些狐兔?
怎的,幽州武人已经弓马稀疏成了这样?」
刘仁恭等人一时间不晓得怎麽回答了。
就在这时,元行钦昂头看向李克用:「晋王是要听实话,听假话?」
李克用很欣赏元行钦,不然不会将如此年轻的降将武人提拔为军主。
他「哦」了声,问道:「实话怎麽说,假话怎麽说?」
元行钦毫无畏惧,喊道:「实话就是,俺们幽州人不敢挡代北人的威风!」
「假话就是,俺们幽州武人时运不济,没遇到大货!」
听得这番话,刘仁恭背後汗都下来了,他深怕李克用对那个「时运不济」理解为他们幽州武人怀有怨怼之心!
可没料到,李克用在听到这话後,直接起身叉腰,哈哈大笑:「好!」
「好!」
「好!」
说完,李克用直接将自己弓丢给了元行钦,笑道:「那就让我看看,你们幽州武人是不是真有本事!」
「我也看看,你们运气好起来,是不是就能遮挡河东的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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