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业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发抖:「可大王受先帝赐姓,名在宗籍,又有擎天保驾之功。
若连大王也弃李唐,先帝二百七十余年社稷,便当真没有後人了。」
帐前再次安静下来。
李克用看着张承业,问道:「你是要孤为李煜另立一个宗室?」
张承业摇头:「十六王宅已被屠尽,仓促之间,到哪里再找一个足以服众的李氏宗亲?」
这句话已经把意思说得很明白。
盖寓眼睛一亮,也接道:「眼下赵怀安以大明天子名义调江南诸军,朱温也用秦帝名义分田行爵。
大王若仍只称节度使、晋王,给诸镇下令时便先矮了一层。」
「属下以为,大王该承继李唐国统,告祭天地,即皇帝位。」
「不用另改国号,仍称唐,仍用唐室旗号。」
「如此一来,朱温是弑君篡位的逆贼,赵怀安则是割据江南的敌国。
天下凡心念旧朝的人,当群鸟入林,来归河东。」
李克恭早有此意,立刻抱拳:「臣请兄长即皇帝位!」
李克柔、李克勤也跟着下拜。
义儿诸将见宗室兄弟跪下,李存信第一个伏地,李存孝稍慢半步,也抱拳跪在了後面。
「请大王继承大统!」
幕前的草地上,数十人一同请命。
李克用沉默。
其实,在听见宗室尽没时,他就已经想到今日会发生什麽。
悲痛是真的,愤怒也是真的,可在悲痛与愤怒下面,还有一股无法压下的热意。
李唐的宗室死绝了。
於是,那个赐给他的「李」姓,便不再只是朝廷拿来安抚沙陀武人的恩赐,而是有一定法理的李家宗亲。
按照汉人的法统,他即便是外人,但只要入了宗谱,就是能祧的。
李克用努力压抑着自己,抬手道:「都先起来。」
跪在地上的众人没有动。
李克用又道:「孤可以承继唐统,但不是今日。」
张承业抬头:「大王还要等什麽?」
李克用看向东南,那是中原的方向。
「盖寓准备檄文,张承业去查礼制。」
「大军出天井关到了黄河边时,孤在大河边设坛告天,仍建唐号,不改宗庙,不改正朔。」
「赵怀安不是邀孤会猎中原吗?」
「孤便在那里告诉他,大唐的大旗,没倒!」
张承业眼泪终於落了下来,再次伏地:「臣遵旨。」
李克用转向李克宁:「现在传令。」
「各军今夜在狼孟原饱食,卯时以前拔营。」
「铁林军、义儿军为前部,经榆次、太谷直取潞州;各部骑兵随中军南下,步军、辎重分三路跟进。
泽州先行修整道路,天井关外增设粮站。」
「幽州四部军随左军,李存孝领三千精骑为先锋,李嗣源为先锋副将,薛阿檀领游骑先探太行诸口。」
李存孝大喜,霍然起身,抱拳大喊:「儿领命!」
李嗣源与薛阿檀也一同上前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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