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克用又道:「传信郓州周德威,收缩兵力,沿郓州北面深沟高垒,牵住明军,不许与赵怀安主力决战。
等孤南过大河,再与他东西合击!」
「各部今夜便收拾行装,没领到乾粮的去军仓,马匹缺料的拿本军腰牌去领。」
「最後,全军缟素,为先帝发丧!」
「明日鼓声一响,诸营并发,南下中原!」
军令一道接一道传下,刚刚结束秋猎的原野立刻重新活了过来。
背旗骑士从中军向四面疾驰,红、白、黑三色令旗在各营之间不断变换。
正在剥皮割肉的军士顾不得把猎物细分,将大块肉连皮砍下,抹盐以後塞进皮囊。
马夫牵着战马到汾水饮水,工匠则趁天黑以前检查车轴和马掌。
原本已经支起的毡帐又被一顶接一顶拆下,卷好以後绑到驮马上。
幽州诸部最初不知出了何事,等刘仁恭等人从中军回来,白马旗下也响起三通聚兵鼓o
不到半个时辰,绵延数里的围场便从一处猎宴之地,变成了即将拔营的出征大营。
天色渐渐暗下去。
火堆却比白日更多、更亮,鹿肉和野猪肉的香气混着马粪、血腥与湿草气息,笼在整片原野上。
得知明日就要南下中原的武人们,并没有多少眷念,实际上在这一次举行如此大规模的围猎,这些人就已经有数了,也已拜别了家人。
此时,瓜熟蒂落,大夥便围着火堆大口吃肉,大口饮酒,放声高唱。
那一夜,狼孟原上的号角几乎没有停过。
翌日寅时,早就准备好的,第一批辎重车便沿着汾水向南驶去。
随後是铁林军与义儿军等军马,成千上万匹战马在灰蒙蒙的天中,缓缓移动,骑士们披着白袍,裹着丧衣,如白色浪潮滚滚南下。
此时,中军大纛已立在了悬瓮山,李克用就站在山上,看着诸兵披白袍南下。
李存孝率三千精骑从中军大纛前经过。
此时,他一身赤色大铠,如同焰火,鞍马上挂着才硝好的九叉鹿皮。
经过悬瓮山时,他什麽大话也没说,只以禹王槊敲击胸甲,带着三千骑一同大喊:「为王先驱!」
「为王先驱!」
呼喊声沿队伍向後传去,越传越大,最後连汾水对岸的幽州军都跟着举起刀兵。
李克用就这样站在山上,看着河东城中开出一队队功勳卓着的兵马,一面面战功赫赫的旗帜。
他们将汇合各路的军队,最後抵达黄河时,将组成一支十万人的大军!
此战,有胜无败!
至始至终,李克用再没有回头看晋阳城。
终於,到了中午,大纛也开始移动。
由晋阳、太原这边开出的六万马步军,与数万转运民夫、工匠、杂役分成十余路,沿汾水南岸铺开,队伍最前面已经越过狼孟县城,最後面的粮车仍停在城内。
马蹄与车轮扬起的尘土遮住半边天空,秋日刚刚升起便成了一团隔着黄雾的暗红光影o
张承业骑在一匹灰马上,落在中军最後。
他回头望了望如此庞大的军队,那是一片精甲曜日!
张承业又看向大军前进的方向。
从这里去长安,应当沿汾水继续向南,再转向西面的龙门;可大军此时正在东南转向,先去榆次,再经潞、泽二州出天井关。
他终於忍不住问身旁的盖寓:「盖押牙,朱温屠尽宗室,又亲手杀了天子。
大王既要继承唐统,要想名正言顺,还是要先击朱温啊!」
「至於南下与赵怀安决战?」
「我与这位大明皇帝交情是有的,对此人也非常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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