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旁边的知客僧冷笑:「父债子偿,有何不对?」
「若这样说,黄王当年杀的人也不少,那些人的儿孙来寻咱们,又该如何?」
「那就把头给他们!」
知客僧猛然转身:「你忘了大齐那些弟兄怎麽死的?
忘了朱温如何背主求荣,带着官军回头杀咱们?」
「当年在汴州城外,八千多老弱向宣武军请降,是谁下令尽数斩首?
那些人里没有你同乡,没有你兄弟?」
老僧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低下头,不说话了。
明济从始至终没有参与争论。
他只是看着王仙芝与黄巢的神位,许久以後,才伸出残缺的右手,将供案上的长明灯拨亮了一些,喃喃道:「佛经上讲,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这话,我以前不信。」
「黄王兵败以後,我一路逃到霍山,亲眼看见忠义之人死在路边,背主卖友之徒却高官厚禄。」
「我问过先师,天下若真有因果,为什麽好人死,恶人活?」
「先师说,果报未必落在当世。」
明济转过身,神色平静:「如今朱温背主以後,手握两京,称雄称霸,风光得很。
咱们这些被他害过的人,却只能躲在山寺里,假装忘了前尘。」
「可偏偏就在今日,他儿子便送到了咱们面前。」
「这不是果报,什麽才是果报?」
最後那名尚有迟疑的老僧艰难道:「佛门清净地,真要杀人?」
明济看了他一眼:「当年我剃度,不是因为真的放下了刀,只是唯有佛祖能庇护我。」
「但天大地大,今日,那朱友裕偏偏进了我们这,这难道不是佛祖的意思吗?」
「诸位若已经放下,今晚便回自己禅房念经,我也绝不怪罪。」
「可若还记得大齐那些死去的弟兄,就留下来。」
暗堂里沉默了很久,终究没有一个人起身。
明济点了点头:「他们一共九人,个个有兵刃,硬打要死不少人。」
「先把後院马匹牵走,再把通往前院的门门死。
亥时以後,借送药进去的机会,先杀伤号。」
「不留活口!」
「就取朱友裕人头,祭奠黄王!」
外面的雨一直没有停。
到了亥时,瓦沟里的积水已经连成水帘,院中几处低洼全被淹没。
朱友裕靠在柴房门旁,横刀搁在膝上,仍未入睡。
另外八名武士分成两班,四人在屋中休息,四人守着门窗。
他们虽然暂时住进了寺庙,却没有真正放松。
尤其是午後见过明济以後,朱友裕心里便始终有些不安。
那老和尚问得太直接了,也不晓得他到底是不是明白自己的身份。
按照他的性格,如果不是担心焦七的身体,他早就带人走了。
朱友裕左思右想,还是心绪难宁,终於开口:「朱成。」
守在窗边的朱成立即过来:「郎君。」
「去看看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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