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当李茂庄巡视到右翼的时候,就看见汉军已经下马列队了,可番部骑士们却连演都不演,各自聚在马群旁,许多骑士忙着把抢来的小铁锅、皮褥和粮袋往鞍上捆,分明随时准备逃走。
李茂庄不敢在这个时候再压番军,只能忍住怒气,派牙军逐部传令,让所有人卸下鞍後重物,步骑按旗入阵,结果命令走了一圈,真正照办的只有高氏兄弟和两三支番军小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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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边细封苦啮当着传令武士的面点头,等人一走,又还是该干什麽干什麽。
遥见军令已不起效果的李茂庄又怒又忧,却也不敢让人去喊诸番将来阵前开会,因为此时还是个别部出了心思,而要是将现状暴露出去,那就会有更多番部起心思。
所以,纵然李茂庄再如何不甘,却也只能听之任之,只能照弟弟先前所说,把杨崇本、桑弘志和东川弩手放在正面,靠这些肯听号令的人先撑住阵脚。
但此刻,李茂庄深恨没有昨日就斩了细封苦啮。
……
此时渭水北面,已经能够看见大股人马移动卷起的烟尘。
李唐宾并未像前几日那样,只派华温琪、王晏球的游骑到阵前射箭,而是把武功大营里能动的兵都带了出来。
秦军从东北面沿河推进,骑兵在前,步军在後,千余辆装着甲械和乾粮的大车排成数列,再後面还有扛着木板和成捆芦苇的夫役,队伍前後足有七八里。
他们昨日下午才接到朱温军令,叫李唐宾迅速南移,控制这一带的渭水北岸。
军令中没有明说今日必须开战,只叫他夺取渡口,逼陇右军回到南岸。
可李唐宾走到距离榆林滩十里处,听斥候说陇右诸部仍挤在北岸,而且阵後只有两座浮桥,便不准备再等朱温中军。
他和朱温一样,都是从屍山血海里打出来的老武人,知道战机从不等人。
而朱温再如何英明神武,他做出的决策都只是面对过去,而他李唐宾才是面对现在!
不,他李唐宾也是面对过去,只是他更近!
在军事上,李唐宾是足够果决和胆大的,他对现在局势看得一清二楚!
不晓得陇右军是怎麽布置的,就是他们既没有坚决守北,又没有果决南撤,反而是拖泥带水地蝟集在北岸。
这就太好了!
此前,如果敌军从容退过河,再烧了浮桥,自己固然能够占据北岸,却毫无战果,反而後续过河时,还要面临巨大伤亡。
可如今敌军万人背水,两翼还是一群各怀心思的番部,只要猛击一点使其先乱,後面的人便会争相夺桥,到那时渭水便将为之赤流。
於是,李唐宾果断传令诸军,全速出击,直接决战!
……
辰时初,秦军在陇右阵前两里停下。
李唐宾带着仪仗先跑了一遍周边地势,随即命步军卸下随身携带的军粮,只带甲械和两壶水上阵。
他用马鞭指着前面列阵於长栅上的陇右军,对左右传令骑下了第一个命令:
「令全军不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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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取敌军在北岸营垒,我李唐宾亲自烹羊宰牛,为功勳者满杯!」
身边这些传令骑士们顿时爆出一片叫喊。
身後,华温琪骑在一匹青骢马上,闻言笑道:
「李帅,金银归儿郎,李茂贞的人头可得留给我。」
「那此战你是拿不到了,人家还在对岸呢!」
华温琪笑笑,没说话,而是看向了对岸那巨大的营盘,忽然说了一句:
「一个时辰,我把将旗插到浮桥南头。」
李唐宾却没同他玩笑,认真道:
「休要轻敌!」
「看敌军的旗帜,对面是李茂庄、杨崇本那些老对手,这些人都是凤翔、陇右的老底子,现在对面还有东川军旗帜,不能小觑!」
「所以,此战止於北岸,不准乘乱过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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