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於,当最後一面秦军小旗消失在原角,王宗裕才翻身上马:「下原。」
牙门军与拱辰军沿坡而下,貔虎都军使杨子迁带五百斧兵走在最後。
这些武士人人背一面小圆牌,手里提着短柄大斧,专为劈车、断槊和破坏临时壁垒。
此时整片原下,各州兵马也在陆续出营。
绵州刺史吉继、汉州刺史王宗佶带本部跟随田师侃:简州刺史王宗寿、邛州刺史王宗儒与剑州刺史杜有迁则从原东北两条缓坡下行,准备接应骑兵打开的道路。
二万多蜀军当然不可能一同出现在原下。
从王建所在的望楼看去,最开始只有三四条细长队伍沿坡而下,前军到了平地以後才逐渐铺开,旗帜也一面接一面从原脚露出。
而杨师厚的中军,恰好转入原北通道。
秦军左面的哨骑最先看见蜀军。
那骑士胯下战马已经跑得口吐白沫,奔到百步外便放声大喊:「原上出兵!」
「大批蜀军下原了!」
杨师厚猛然回头。
五丈原东北坡已经被烟尘遮住,数百蜀骑正从沟口涌出,向前军侧面奔驰。
更南面的坡道上,一排排步卒也显出身影,正东坡下全是密集槊锋。
直到此刻,塬顶仍有数十面大旗迎风飘动,灶烟也没有断。
杨师厚终於明白,那些是敌军的虚招,於是赶紧大吼:「前军停止西进,向南转阵!」
「中军以大车作栅,各队向本军旗号靠拢!」
「後军不要再过塬角,就地转向东南,守住後方!」
令骑分头驰出。
可九千人的队伍已经拖出六七里,前後看不见旗号,也听不清中军鼓声。
柴自用前军接到命令时,仍有後队不断向前拥挤;中军停下以後,大车在窄道上相互碰撞,直接堵住了半条路。
王宗鐬就在这时杀来。
他带八百雅州骑兵从一道乾沟後绕出,先向正在转阵的秦军射出三轮箭。
秦兵的旁牌原本都背在身後,仓促间来不及取下,几十人当场中箭。
军校还在催人结槊阵,王宗已经换弓为槊,带两百牙骑冲向缺口。
奔驰间,王宗鐬身边的牙骑还在不断射击敌阵内的军校与持旗人。
等秦军阵中的号令一断,王宗鐬已经夹马执槊,带着突骑切过阵脚。
他没有直接冲突阵内,而是沿秦军尚未合拢的侧翼一路扫过,射完箭便向西转,给後面的山行章让出道路。
山行章早就饥渴难耐了!
在前方王宗鐬让出阵地後,他领本军直接冲下坡,直撞秦军前後两队的连接处。
千骑卷平冈,激起十丈尘!
昏昏的黄尘中,山行章越杀越勇,直奔到一处将旗下。
旗下秦军将领还没反应过来,马槊已刺穿他的喉咙。
山行章斩将後,顺势把屍体向旁边一甩,又拔刀砍倒掌旗武士。
等这面军旗一倒,左右秦军纷纷哀嚎一声,一哄而散。
山行章让牙骑缴获了旗帜後,哈哈一声,继续寻找另一面将旗。
前阵陷入混乱,可柴自用到底是久经战阵,很快便亲率骑军反冲。
他放过已经远去的王宗鐬,专盯山行章的大旗。
因为巨大的烟尘,两支骑军都没做好准备,就已经在原北通道撞成一团,无数马槊彼此穿过。
战马嘶鸣,武士奋击,陷入血战焦灼。
此时,长兵已经用不开,双方纷纷拔出横刀、铁鞭和骨朵,在马上互相劈砸。
混战中,柴自用终於寻到了山行章,举鞭就打歪了山行章兜鍪,而後者也挥刀劈开了柴自用的左肩披膊。
两人错马而过,柴自用被牙兵裹着向前,再想回头时,中间已经全是厮杀的人马。
而那边,山行章则直接伏在马上,脑子昏昏,在最後一刻下令撤到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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