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身边只剩七十余名牙兵,连监军朱友谦带来的百人都死剩他一人。
这些人就一直坐在大纛下,甲胄上的血凝结,已经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别人的。
杨师厚就这样远远看着过来的徐怀玉,却并没有什麽劫後余生的喜悦,更换遑论说什麽感激的话了。
他只是看了一眼,便扭头去看战场。
此时,属於他杨师厚军团的已经寥寥,这一刻,他心中的愤恨与癫狂到了极致。
这时,徐怀玉上来了,问:
「杨帅,还能不能反攻?」
杨师厚没有回应。
徐怀玉这个时候只能看到杨师厚的侧脸,并不晓方在想什麽,只是他一番血战来救对方,对方连一个好话没有也就算了,自己主动搭话都不接。
所以徐怀玉多少有点挂脸,但念在对方本军伤亡惨,这一路西来的路上,对他也没什麽为难,这才又喊了一句:
「杨帅,还能不能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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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这时候,杨师厚才将目光从战场上收回来,淡淡道:
「能,怎麽不能?」
「某家不是说了嘛,以死报陛下!」
「我现在也算死过一回了,还能不继续奋力?」
说着,杨师厚让人吹起号角,又摇动认将先前被截开的各部都收拢起来。
此前,随杨师厚过河的九千不到的兵马,打到此刻,还能应鼓声的有多少,谁也不晓
但此刻,当杨师厚的号角鸣了一次又一次,这会能汇到大纛下的残兵,不过三四百。
当然不是说大军已经折损到了这个程度,除了伤亡的那些,剩下的当然有大部分是直接脱离了战场,不敢再战了。
但从实际上,那些人也基本算是伤亡数字了,因为此刻杨师厚能使用的有效军力,就是他左近的七十余牙兵,还有这三四百的残兵。
杨师厚起身,将这些残余甲士重新排成一阵,又按照熟悉和勇悍提拔军吏,这才勉强成军。
做完这些,杨师厚走到众人前:
「现在中军反击,蜀军扛不住了。」
「多余的话我不说了,我直白就告诉你们,老子要弄死那边蜀狗!」
「愿意跟我杀的,就上前!」
此刻还能奔赴大纛的,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他们的态度。
於是,没有二话,众人向前踏了一步!
徐怀玉点了点头,对於杨师厚的能力和魄力,他从来不怀疑。
所以他没有多想,只让疲惫的武士就地喝水,又把牛存节、侯言和曹延祚三部放到了左右。
但没等他们这边重新组织好兵力,最先向西的,竟然是韩勍。
韩勍一直留在朱温车舆附近,所领一千牙军也是整个中军里最後渡河的一批。
是以他们没有参加前面的争桥与争沟,直接以最饱满的状态先登。
此部千人甲械最精,每名武士的兜鍪上都系着白缨,如同一团盛开的蒲公英在血色的战场上成簇移动。
他们一路不停,沿徐怀玉打通的道路直入原脚。
韩勍与杨师厚有很深的交情,都是当年王仙芝时代就认识的袍泽,所以他见到杨师厚满脸苦难,却能咧嘴笑道:
「老杨,还活着呢?
我还以为过来只能替你收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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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话,他是想告诉杨师厚,应该要承徐怀玉的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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