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温不以龙纛向西,那是没办法调度战场上的诸军的,也就没办法形成配合彻底歼灭蜀军。
果然,王建的判断是对的,大概又过了一段时间,黑龙次拔起,车舆也顺着原北通道往西行进。
依旧是厅子都武士列在前後,牙骑护住两翼,随驾文武夹在中间。
东岸仍有大队秦军过河,桥板上人头不绝,可朱温与这些部队之间的距离,已经一点一点拉开。
黑龙走越远,很快离桥已有一里。
王建时而抬头看原下道路,时而低头问负责记时的军吏过了多久,身边韦庄几次想说话,看见王建嘴唇绷白,又把话咽了回去。
到了酉时将半,太阳落到西面原顶,人的影子被拉长。
东北风仍在吹,斜水东岸扬起的尘土不断扑向蜀军阵中,原下视野越来越差。
直到黑龙开斜水近二里了,朱温车舆已经越过一条东西走向的乾沟,王建才从望楼上下来。
韦庄跟在身後,再忍不住问道:
「国公当真要亲自去?」
「我等的不就是这个时候?」
「姜郅骁勇,王宗裕也能统骑。
国公在原上掌全局,未必……」
「全局已经没有什麽好掌控的了。」
王建一边走,一边把身上的灰布罩袍解下,露出里面那副精良明光大铠:
「原下各军都已入战,李茂贞那边又始终不至。」
「所以此战之胜负,就看这一冲!」
「再说,老子让几万人在下面拚命,自己躲在原上等结果,日後有何脸面见他们?」
韦庄还要再劝,王建已经停下脚步:
「先生,我若回不来,你与周庠立即收兵入褒斜道。」
「谁敢以救我为名不撤,便拿我国公印斩了他。」
「李茂贞若还活着,西路军交给他;若他也战死,便交王宗裕。」
「到了汉中以後,守住各处栈道,不让朱温追入蜀中。」
韦庄脸色一变:
「国公!」
「这当然不是遗命,只是战场上生死终究难料,一些话代在前头!」
王建伸手拍了拍韦庄肩膀:
「我从许州一路走到今日,不知多少回都以为自己要死,结果每回都活了。
说不定我王建是真要做一番事业的,今日照旧无碍!」
他笑了一下,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反坡。
那里,两千骑已经等要发疯了。
最前面是姜郅的三百铁甲牙骑,人披两层甲,战马只在前胸和颈侧加了皮甲,既能挡箭,又不至於影响奔驰。
往後是一千二百威猛都骑士,左右各有一百五十名弓骑,负责冲锋前压制敌军两翼。
除了这些人,王建自己的两百牙骑也已列在姜郅身後。
他的坐骑是一匹枣骝马,跟了他六年。
牙兵已经替马披好胸甲,马鞍右侧挂弓,左侧插着一杆比寻常马槊略短的铁槊,正适合近阵使用。
王建踩镫上马,先把兜鍪顿项系紧,又俯身摸了摸马颈。
两千骑士全看着他。
他原本想讲几句,临到开口却觉什麽可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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