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隔着数十步人马,亲眼看见了这一幕。
他这一声喊音都破了,猛地勒住黑马便要往回走。
即便腰带将左手牢牢系在鞍桥上,黑马都被他单手扯立起来,旁边牙兵却一起扑上去抓住缰绳,几乎是拖着他的坐骑继续向外冲。
「放开我!」
「那是姜郅!」
「老子让你们放开!」
无人听他的。
这些人平日对他言听计从,此时却像全聋了,只用团牌护住他的头脸,一面拚命砍杀堵路的秦军,一面将他向远离姜郅的方向推去。
朱温也看见了那面许国公应向。
他方才率御营牙骑冲过蜀军锋头,右侧护膊也被王建的刀锋割断,露出里面细密的锁子甲。
可越是在生死的搏杀中,越激发朱温性格里的歇斯底里和自毁般的疯狂!
他举槊哈哈大笑:
「王建要走!」
「诸军随朕追!」
说完,不等武士们跟上,他自己已先驱马冲了过去。
御营武士看见皇帝亲自追击,吓了一大跳,也开始急忙拖着疲惫的身体追赶。
朱友恭、牛存节从左右收拢,贾铎的弓弩手则转向西南,对着蜀骑突围的方向不断抛射。
箭矢从王建头顶越过,落在护卫他的骑士中间。
一名牙兵後心中箭,身体伏在马颈上,双手仍死死抓着王建坐骑的缰绳,直到战马又跑出几十步,他才歪落下去。
另一人腿上连中两箭,索性把团牌挂到王建左侧,自己拔刀留在後面。
就这样,蜀骑几乎是每向前一步都在死人。
等到了离五丈原北坡还有二三里地,护在王建身边的三百余骑只剩下一百五十多人。
王建胯下的黑马也累喘如牛,腿脚发软,几次险些在沟沿失足。
可後方,秦军的马蹄声却越来越近。
朱温已经追到百步之内。
王建扭头望去,看见朱温骑在一匹枣红马上,手中长槊已经换成了弓,正隔着人群向他瞄准。
两人目光撞到一处。
朱温咧嘴笑了笑,拇指一松,羽箭便从弦上飞出。
护在王建身後的一名牙兵来不及举牌,索性将身体向右一斜,用自己的後背挡在两人之间。
箭簇穿透他後心,那人身体向前撞在王建肩上,两匹马紧紧贴着又跑了几步,才一起摔进路旁浅沟。
王建眼睁睁看着他被後队马蹄踩过,却连名字都没有叫出来。
这些都是跟了他十年的人,可战场到了这个地步,他甚至看不清死的是谁。
也就在这时,西北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号角。
这号角不是蜀军所用,声调更高,也更尖厉,三长两短,正是陇右骑军的冲锋号。
朱温勒了一下战马,下意识转头。
一道骑阵正从渭水南面的低丘後绕出。
这些骑士人数不多,只有四百八十余骑,许多人还蒸腾着血气。
他们没有大张,只有队伍中间举着一面被箭矢扯破的李字应那员年轻骑将披着一身黑甲,手中马槊直指追击中的秦军侧翼。
来的是李彦弼。
他奉李茂贞之命带五百三十余骑东援,一路循着蜀军的和鼓声赶来,到这里时已有五十余骑因为坐骑失蹄或力尽掉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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