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人能活着从那边跑出来,就是因为他们是最外围的,所以全部都是道听途说。
田师侃越听越累,因为这些人说的,往往都冲突。
但他却确认了两点!
第一点就是,这些人不是被敌人有意安排来的,因为他们说得众口不一。
第二点就是————
朱温那边,的确出现了变故!
想到这里,田师侃浑身战栗,但他依旧克制着,继续看向那边的大纛。
战场上大纛飘落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但世界的草台和戏剧就在於,很多大纛也都是因人为粗疏没绑好,被风自己吹掉的。
可田师侃在这里看了一刻,却丝毫没见那面黑龙旗升起。
甚至那些鼓角也开始变得纷乱。
有还在敲击催进的,有鸣金收兵的,还有就地列阵的,不一而足。
此刻,田师侃终於信了七八分。
他先让人将这些俘虏绑好,然後马上就将消息往原上送。
虽然王建率军出击了,但他在五丈原上留下了完整的幕僚团队,依旧在履行中枢职责o
做完这些,田师侃依旧谨慎,他让退到原下营垒的千余不到的兵马继续重整部队。
「看住正面。
秦军若退,不要急追,等公帅军令。」
可这份谨慎只维持了不到一刻。
自大纛倒下以後,混乱和朱温的死讯便如潮水一般蔓延战场。
车舆附近的人说皇帝中箭了,隔着半里便成了皇帝叫蜀人射死了。
再传到前阵,又变成王建已经回身斩了朱温,蜀军大队将从五丈原南面绕下来断桥。
秦军各部本来还在向西追击,军阵拉出去四五里远。
前队听不见中军鼓声,只能靠背後的旗帜辨别局面,而此时回头一看,不仅黑龙旗不见了,原本跟在後面的几面大将旗也先後停住。
一名李说部下的队将最先勒停武士,疑惑着:「後面为何不跟?」
没人答得出来。
上头的令骑已经半刻没有出现,前面又是重新结阵的蜀军,那队将不敢继续追,先让槊手回头,准备退到一道乾沟後面等候军令。
他这一退,左近两队人也跟着後移。
更外面的人看不见发生了什麽,只看见身旁友军突然转头,自然而然以为收兵令已经传到,跟着向後。
片刻之间,原本齐头并进的秦军锋线就像被人从中间挖走了一块,近千武士互相推挤,越退越快。
此时,靠近车舆的贾铎本阵却依旧保持着建制。
他们在一处高坎布阵,在此前舆驾被王建冲击时,贾铎带着五百人去支援了,剩下的就列阵在原地。
这会,他们眼看西面的本军後撤,前排军校厉声喝住,让众人仍将弩机对着五丈原坡口。
可他们既等不到贾铎,也等不到中军新令。
不久,两名都带着中军腰牌的令骑先後来到,一个叫他们护送车驾退回斜水,一个却说他们就地坚守,弓弩仍须向原上压射。
军校问他们的军使贾铎何在,这两人谁也答不出来。
就这样,听着前後矛盾的军令,身又无仰赖的军使,前面的友军又在不断撤退。
再让这些弩手坚守阵地就是为难他们了!
很快,便有老油条的弩手偷偷退下土坎,抱着弩往斜水跑。
旁边人起初还骂他胆小,後来一想连老前辈都跑了,也跟着溜走。
军校连斩两名逃兵,阵中人却越散越多,最後整个弩箭阵地就这样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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