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用右手拿起军令,直接递给军使:「告诉张造,他所部下原只做一件事,从原东北坡下去,把秦军全部赶到斜水!」
「斜水会为我们杀人!」
「而从现在起,凡在他阵前持械者,杀;跪地弃械者,活!」
军使接过军令,带着两名旗手沿原顶向南疾奔。
片刻後,南营方向升起两面大旗,一青一白,在晚风里交错三次,表示军令已受。
同时,原南所在的上空,鼓声雷动。
那是东川军二十四面牛皮大鼓一齐擂动。
沉重鼓点从原南滚过来,站在附近的人先觉得脚下微微发颤,随後才看见营门里出来的队伍。
只见,梓州刺史也是东川军都督张造,骑一匹青鬃马走在最前,身边没有摆什麽威风仪仗,只有牙兵替他举着东川军大纛。
大纛後面先出来的是两千四百名牌楯手,人人左手持及肩大牌,右手提短刀,三人一排,沿营外道路向北转向。
牌手之後是四千长槊武士。
而这四千长槊武士果然是养精蓄锐的,军列严整,每一队之间都留着两丈空隙,步槊斜扛在右肩,槊锋成排高出人头。
再往後,是两千名东川弩手,弩机已经上弦,箭囊挂在腰间,装有备用箭矢的小车沿队伍中间推行。
剩下的人留作後阵,除了持长刀、大斧的跳荡,另有数百工营武士扛着木板、绳索与长钩,用来填沟搬车。
一万一千人从三处营门依次出来,足足走了两刻,後队仍在向南移动。
此时,原下的秦军也看见了。
他们本以为王建能用的兵马都已经在白日厮杀中打残,方才重新压下来的许州兵、拱辰军虽然气势凶,却不过是些伤痕累累的残部。
只要中军能够重新立起黑龙旗,各部未必不能守到天黑。
可东川军一出现,许多秦将才明白,原上竟还藏着这样一支完整生力军。
一万一千人的槊锋与旗帜从原顶一路排到南营,晚霞照在铁刃上,像一条慢慢向北流动的白河。
队伍秩序井然,没有任何争相夺勇,只在鼓点中,按原定次序向坡口靠拢。
张造到了东北坡前,先勒马看了一阵。
这里有三条路能够下原,中道被屍体和坏车堵住,南道出口又有一座秦军弩阵。
「前军走北道,先接田师侃。」
「中军把路清出来,车辆推到沟里,屍首搬到两旁。」
「弩军走南道。
先射垮坡下那阵,再就地等我号令。」
牙将问道:「三路下去以後,是否各自追击?」
「追个屁。」
张造拿马鞭指了指斜水:「三路都只走到坡下五百步,先把横阵接起来。
谁贪功跑远,坏了阵脚,我便先斩谁!」
军令逐级传下。
东川军下坡时仍不奔跑,牌手挽牌在侧,长槊改为双手横抱,坡陡处便互相扶助。
中道工营则以粗索拖开坏车,把车厢推入沟底,铺上木板和干土,很快清出一条能够并行五人的道路。
等三路前队全部抵达原下,东川军没有立即出击。
张造先把两千四百名牌手分作三层,第一层并牌遮身,後两层错开半步,专门补前队倒下以後留下的空隙。
长槊武士列在牌後,槊锋从牌间伸出;两千弩手又分为前後六阵,从牌阵之间预留的道路轮番向前。
整条横阵铺开近两里,北面接田师侃残部,南面一直顶住原下的一道深沟。
张造骑马从阵後走了一遍。
「不要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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