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无人再说话。
於是,段凝当着众将面,命掌书记写下降书,又取了一幅白布,系在一根槊杆上。
「各军原地不动,弓弩松弦,槊锋向下。」
「谁敢无令行动,谁就死!」
说完,段凝解下佩刀,只带掌书记与两名牙兵走向陇右军阵。
此时,对面的陇西军阵内,李茂贞就坐在土丘下的一张马紮上,左腿甲裙被血浸透,马槊横在膝前。
李茂庄的屍首装在临时钉成的薄棺中,停在他身後。
周围凤翔牙兵看见举着白旗的段凝过来,横刀一柄接一柄出了鞘。
段凝走到阵前百步,将刀放在一边,跪在地上,伏首:「罪将段凝,愿以本部三千人降大明。」
李茂贞越过他,看了一眼仍在远处列阵的秦军:「既来投降,为何段字旗还立着,军阵还扎着?」
「国公尚未受降,末将不敢先散军阵。」
「你怕我趁你们放下刀,把三千人都杀了?」
「怕。」
段凝回答得极乾脆:「末将来降,是想让弟兄们活,不是把他们赶作任人宰割的猪羊。」
「国公肯受,我回去便让各队解弓置械;国公不受,我也只能带他们再拼一次。」
陇右诸将听得发怒,李茂贞却抬手止住,又看了段凝片刻,忽然笑道:「我先前还在想,你明明到了近前,为何始终不肯上来厮杀。」
「现在看来,还是你晓得如何带人活下去。」
「不过你是有本事的,临乱还能叫三千人旗鼓不乱。」
他说着,用马槊点了点地上的佩刀:「捡起来。」
段凝不敢动:「国公这是————」
「老子既然受降,便不怕你拿刀。
回去告诉你的人,甲械交出,各队仍归原将统带。」
「明日造册点验,愿回乡的以後发路粮,愿从军的另行整编。」
「你段凝,先在我帐下听用,官爵去留,待我奏过陛下再定。」
段凝拾起佩刀,再次抱拳:「末将领命。」
「你军中有木匠吗?」
「有二十余人。」
李茂贞回身看了看薄棺:「叫他们都过来。
这口棺材太薄,我兄长躺着不舒坦。」
段凝低声道:「辎车上还有十几张整榆木板,一并送来。」
半个时辰以後,段凝军三阵同时把槊倒插在地,弓弩解弦,骑士下马。
他亲自领着各军指挥到陇右阵前点名,一队一队交出军籍、符牌和甲械。
李茂贞倒也没食言,果然让这些降军保持着编制,没有分开看管。
就这样,这支跋涉数百里,好不容易赶到战场,却在朱温死後一箭不发,便以完整建制归降了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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