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克修将玉玺托在手里,只觉沉得坠腕。
他翻过玺面。
八个弯曲如鸟虫的篆字赫然入眼,字口因为年月太久,边缘已有细小崩缺。
李克修不通古篆,却一下就认识了这八个字,正是:「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下一刻,李克修两只手都托住了玉玺。
饶是他在军阵间厮杀半生,看到这八个字时,呼吸也停了几息。
传国玉玺从秦汉流传至今,期间数次失而复得,也有过真假难辨的传闻。
可眼前这方玉玺无论是真是假,这是朱温继承自唐帝的,那就是真的!
如果说朱温首级还只是为唐帝报仇,使大王发兵师出有名,而那传国玺落到河东军手中,其意味那真是太大了!
努力平静着呼吸,李克修才问道:「你还给谁看过?」
「未有。」
李克修闻言,直接在帐中来回走了两趟,最後亲自把玉玺重新裹回油绢。
「杨师厚,从现在起,你住中军後帐。」
「吃喝、汤药都不会短你,可无我的命令,不能出帐,也不能见任何人。」
「我明白。」
李克修说完,叫来掌书记与亲军都将,一连下了数道命令。
朱温首级先用温酒洗去盐粒,口鼻与颈腔重新填盐,再裹以浸过盐水的细麻布,装进一只铺满木炭和石灰的漆匣。
玉玺则另装一匣,由掌书记写明来历,李克修亲手在封泥上按下河中节度使印。
其中运首级的这一路,带二十骑,一人三马,沿华州、潼关、陕州、渑池驿
道直送河阳。
护送玉玺的则是李克修的族人李全恩携带,并帐下死士二十名,做第二路。
当这些武士被引入帐中,李克修如是道:「沿途不许入城饮酒,不许接受州县宴请。
马死便换马,人死便换人。」
李克修看着李全恩和另外一名军使:「这一次任务有多重要,想必不用我说你们也是晓得的。」
「而这一次成功了,赏赐有多重,我也不用多说了,总之富贵万代!」
「可这一次,无论你们哪一路要是失败了,丢了押运物,那不仅你们的项上人头保不住,就是你们全家也要给你们陪葬!」
二人伏地领命。
入夜以後,同州河东军大营封闭四门,巡骑比平日又多了一倍。
营中武士只晓得有极紧要的军报送往河阳,却不晓得是什麽。
号角响过,换值骑士照常上马,弓手照常给弓箭松弦,负责夜草的马倌仍提
着灯,一匹匹查看战马喂养情况。
而在亥时初,东营门悄悄打开。
第一队二十骑先行,马蹄裹布,军使怀中带着李克修发往河阳的急书,鞍前漆匣里装着朱温首级。
半个时辰後,二十名衣着各异的骑士也从南门离营,各带两匹战马,绕过同州城向东而去。
两支人马离开以後,营门很快重新闭合。
全营很快入眠,只有少部分人彻夜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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