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後面几处炮阵陆续传来吼声。
几十根长梢起落不齐,牵索在晨光里抖成一片,石块有高有低,从不同位置越过壕沟,接连砸向南城。
有炮打中了垛口,有炮打过了城墙,也有一块砸在羊马墙外,沿地滚出老远,激起一条烟尘。
而每见城上炸起灰尘,後面的平卢军里便有欢呼。
刘鄩同样在看前面那群握索的壮卒,他们每拉一次,便得重新退回原位。
接着,长梢压下,炮手添石,整队又往前扑去,如此往复。
如此轰击,未到辰时,远处的郓州城头便已罩着一层灰白烟尘。
但时间长了,刘鄩却发现,城头上的敌军意志并没有被摧毁,反而能看见时不时有人冒着落石,重新布置城头上的防御。
而那些砸在城墙上的,更是除了扬起点灰,便再无任何作用。
大概是到了巳时,城上也终於开始还手。
忽然也有一块石头落在两架炮之间,砸倒了一个搬石的辅兵,随後又有石块越过城墙,一块撞断架旁的支木,另一块从牵索队头飞过去,落在後面的车道上。
但大量的石头却是砸得东一块西一块的,完全没有准点可言。
望楼上的梁粟在城墙上找了好一会,才大声喊道:「敌军在瓮城布置了投石车!」
「不用担心,这种连发石落点都看不清的射击,没有任何威胁!」
於是,望楼下的炮车并没有转移,继续开始向城头发石,而後面,城内的那些投石车果然没有再能将石头发到炮阵左近。
一时间,大明完全是压着郓州在打!
阵地上,淄青猛将秦宗保披着铁铠焦躁地左右在走。
最後他实在等不住了,跑到刘鄩那边,问道:「刘都兵,咱们还要等多久?」
他披着甲,兜鍪却提在手中,头发已被汗浸湿,显然秋老虎还是很凶的。
坡地上,刘鄩指着前方飞沙走石,问道:「让你去打,有几分把握?」
秦宗保看了片刻,咂了咂嘴。
「不近前,哪里晓得。」
「那就近前,先看清楚。」
随後,秦宗保带着三队牙兵,推着十几辆楯车往壕边走,後面带土袋和短木,余下的人仍在炮阵後等候。
另外,东面明军那边也在行动,随着战鼓擂得整天响,也有几队甲士从各自遮蔽的地方出列,向壕沟推进。
而随着城下的出动,城上果然也开始调兵。
不过调来的数目不多,那些沿墙奔走的军士很快分散到垛口後面,敌军依然在另外两个方向保持着大股兵力。
而此时,南城这边,刘鄩数了数,又望向前方的秦宗保等人。
十几辆楯车缓慢往前,车顶盖着湿过的生牛皮,侧边绑了厚木板。
推车的人弯着腰,身体尽量贴住车後,每走一段便停下来,把土袋往前传,再换後一队上去。
很快就进入到了距离城上不到二百步的位置,正式进入敌军的射击区域。
这个位置,城头上的弓弩是没什麽准头的,抛射下全靠感觉。
所以这些楯车继续前进,一直到了距离壕沟还有五六十步的时候,敌军的准头越来越准。
有两个麻痹大意的,没能躲在牌楯後,就被城头上的河东弓手精准射中。
一个捂着肩退回去了,另一个则是直接倒在车轮旁边,要不是楯车後的袍泽死命将他拽过来,这人命也要断送在这里。
而在中间的一辆楯车後,秦宗保忍不住骂了一句,最後还在向前,最後真就是顶着箭矢,一路到了壕沟边。
也是到了这里,秦宗保让人试图去填了一下壕,可发现效果并不理想。
於是,不得以,他们则举着牌楯,列阵向後撤退,留下了牌楯车在壕沟边。
而这返回的路上,有平卢武士没能控制好队形,被箭矢射中,幸得袍泽拉着衣甲这才撤了下来。
剩下的牌楯车见主将如此,便也纷纷放弃楯车,用牌楯撤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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