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七,汴州以东,汴水岸边。
王金水接到军令时,身上还沾着一块巴掌大的牛粪。
那是方才替挽牛换轭时蹭上的,他忙了半日,自己没闻出来,倒把送令的骑士熏得往旁边让了一步。
「改去郓州?」
王金水把军牒翻过来,先看落款,又看印记,随後抬头望了望西面的官道。
沿着那条路走,便能到汴州。
他原先还想着,待把军器交割了,好歹找间浴堂泡一泡,再进中军行营向行营复命。
身上这件袍子从徐州穿出来,汗干了又湿,此刻全是酸臭味。
如今倒好,连汴州的城门楼子都没瞧见,便又要转头?
牛马也不带这麽使的?
上头真不把咱们当人看!
而那边,传令的缇骑见王金水发呆,又提醒了一句:「是陛下亲自命镇国大将军炮直发郓州的。」
「沿途支取夫役、牛马、粮料,俱有行营文牒。」
「没想到你们炮营今日便到了,那就正好,直接把人手收拢一下去东边,莫再往西去了。」
王金水一听是陛下的意思,再不敢有怪话。
作为从众弩炮将中唯一一个转入炮将的,王金水还是非常珍惜这个机会的,毕竟郓州那边就是前线。
将镇国大将军炮调到郓州能干啥?
不就是要用炮?
这是好事啊!
仅仅是一句陛下说的,王金水就在瞬间调整了看法,只觉得建功立业的机会到了!
於是,他忽然就高兴了,对左右道:「来人,给军使牵马喂料,再取两张饼来!」
说完,王金水便把军牒塞进怀里,快步往河岸下走,跨过一道缆绳时,忽然回身问了一句:「郓州还围着吧?」
「围着,未曾大攻。」
王金水这才笑了。
「那就好!」
岸下,十辆巨大的大车正停在夯过的土台上。
说是车,其实已经看不出寻常大车的模样。
粗大的长木纵横相压,下面分作数副轮架,轮缘宽厚,包着铁箍。
车上覆着油布,又盖了苇席,绳索一道道从底下兜过,勒得席面凹陷。
而这十辆大车上装的,正是大明从保义军时代就致力研发,并於去年终於成型的镇国大将军炮。
此炮是赵怀安借监日後奥斯曼帝国之乌尔班大炮为原型,其技术充分展现了大明此时的综合国力,以及对火药技术的一个小飞跃。
不过和乌尔班大炮为两截拼接的超长炮管的巨炮不同,这十门大炮都是单管青铜炮。
毕竟乌尔班大炮是为了炮击君士坦丁堡那样的千年要塞,而在此时的中原,却没有这样的城池值得如此轰炸。
但就算这样,这种青铜镇国大将军炮也不是那麽好造的。
当时赵怀安给军器院的大匠们说了自己的想法,甚至还画了一个大炮的草图,然後就开始咿呀咿呀说,什麽大炮一响,糜烂数里,什麽大炮要有名字,就叫镇国大将军。
但等大匠们问到这炮的细节时,赵怀安就什麽都不知道了,总之就是给了他们一笔款子,将这个作为长期的项目去研发。
这几年来,军器院一直没停止过在镇国大将军上的研发。
实际上,军器院的很多大匠和精工都是来自於长安少府,掌握着这个帝国最先进的技术水平和技术储备。
所以单看这个图纸上的管子,大匠们是觉得不难的。
因为这会大唐已经掌握了一次性浇铸成型的技术,当年开元十二年,为改建蒲津浮桥,唐玄宗倾国力铸了八尊铁牛做地锚,每一个都有五六万斤,都是现场一次性浇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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