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种情况下,军籍上只能记为失踪。
但大家都知道,在那种情况下,失踪基本就等於死了。
只是抚恤的名录要等确认死亡後才能上,所以田氏一直没接到正式的消息,也没等到抚恤。
看着田氏充满期盼又带着绝望的眼神,黑郎不知道该说什麽。
撒谎吗?
说可能没事,再等等?
可那无疑是更残忍的欺骗。
说实话吗?
说大抵是没了?
可这话他又怎麽说得出口。
黑郎沉默了很久,久到田氏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最後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嫂子……」
黑郎艰难地开口:
「大根哥他……我们营在雁门关外打了一仗,很乱……大根哥他们队,冲散了……後来,没找到人。」田氏的身体晃了晃,扶住门框才没倒下。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眼泪无声地往下流,整个人像一下子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黑郎心里堵得难受。
他转身回到屋里,从床铺底下拖出一个沉甸甸的竹箱子,那是他带回来的全部家当,主要是这次赏赐的钱帛和之前积攒的一些战利品。
他打开箱子,里面有一些铜钱,几匹粗帛,还有几锭银子。
他犹豫了一下,拿起一锭约莫五斤重的银铤,这是他在章敬寺之战後分到的赏赐之一。
他走回门口,把银铤塞到田氏手里:
「嫂子,这个……你先拿着。」
「大根哥的抚恤,营里肯定在核计,就算失踪了,只要名单报上去,大王一定会发下来的,不会少一文钱。」
「但这需要时间……这些银子,你先应应急。」
「家里有啥难处,跟营田所的所长说,跟咱们营田的兄弟说,都能帮衬。」
田氏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又擡头看看黑郎,嘴唇哆嗦着,想说什麽,却发不出声音。
最後,她只是紧紧攥着那锭银子,朝着黑郎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转身,踉踉跄跄地走了。
背影如同枯叶,毫无生气。
黑郎站在门口,看着她远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乱世里,人命如草芥。
一个男人没了,一个家就塌了半边天。
田氏以後的日子,难了。
他关上门,回到屋里,看着竹箱里剩下的东西。
这次战功的赏赐还没完全发下来,但根据以往的经验和这次都将私底下透露的口风,应该不会少。
加上他之前的积蓄和这次带回来的战利品,他原本盘算着,回来就能给奶奶盖一座像样的二进大瓦房,再围个院子,养点鸡鸭猪羊,让奶奶过上好日子。
可现在……他拿起那锭银子时就想到了,营里像田大根这样失踪的,还有好些。
他们的家人,现在恐怕和田氏一样,在焦灼地等待,在绝望中期盼。
抚恤肯定会发,但需要时间。
这段时间,这些家庭怎麽过?
黑郎又看了看竹箱,盖大瓦房的计划,恐怕要往後推一推了。
他粗略算了算,如果只盖一间结实点的砖瓦房,带个小院,剩下的钱,还能匀出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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