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了咬牙,从箱子里又拿出一个早就分好的小布袋,里面装着一些碎银和几百文钱。
这是他原本打算留给奶奶零花和应急的。
「奶奶。」
黑郎对正在竈台边摸索着准备做早饭的周婆婆说:
「我出去一趟,去附近几个兄弟家看看。」
周婆婆停下动作,沉默了一下,轻声问:
「是……那些没回来的?」
「嗯。」
黑郎低低应了一声。
「去吧,应该的。」
婆婆叹了口气:
「多带点钱。
人没了,钱再多也换不回来,但活着的人,总得过日子。」
黑郎鼻子又是一酸。
奶奶虽然眼睛瞎了,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他背上那个小布袋,出了门。
营田所不大,阵亡的一百一十四名袍泽里,有八个人的家就在这附近。
黑郎一家一家地走。
第一家是王五郎家。
王五郎战死时,家里有老娘和一个小妹。
其实他们这个所的基本家家都这个配置,家里的老爹作为壮口,早被草军给扫走了。
黑郎去时,他老娘正坐在门槛上发呆,小妹在院子里喂鸡。
黑郎没进去,把一小串钱和一块碎银从篱笆缝里塞进去,放在窗台上,敲了敲窗框,转身就走。
屋里传来小妹的惊呼和老娘颤巍巍的问话声,黑郎已经走远了。
第二家是刘驴货家。
刘驴货是个光棍,家里只有一个老父亲,腿脚不便。
黑郎去时,老头正在院子里劈柴,动作吃力。
黑郎帮他把柴劈完,留下一小袋粟米和一点钱,说是「营里兄弟凑的」,没等老头多问,就告辞了。
第三家、第四家……黑郎的心情越来越沉重。
每一家,都是破碎的,都是靠着一点微薄的希望和更沉重的绝望撑着。
他留下的钱物不多,但至少能让她们在抚恤发下来前,不至於断炊。
最後一家,是陈狗驴家。
陈狗驴,就是那个才十八岁、攒钱想娶村头青梅竹马的少年。
他战死时,黑郎就在不远处。
狗驴死得很惨,被敌军猛将一把铁鐧砸碎了脑袋。
狗驴家更穷。
两间快要倒塌的土坯房,篱笆墙破得四处漏风。
黑郎走到院外时,正好看到一个穿着打满补丁衣服的少女,提着一个破木桶从屋里出来,要去河边打水少女很瘦,脸色蜡黄,但眉眼清秀,正是狗驴常挂在嘴边的「竹马」,叫小莲。
小莲看到院外站着个穿军袍的陌生男人,吓了一跳,警惕地往後退了一步。
黑郎认得她。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