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罗,南诏之行可还顺利?
如今我保义军据有东南,对南诏物产需求日增,那边情形如何?」罗元宝愣了一下,见董公素岔开话题,只得按下疑惑,简略回道:
「还算顺利。
南诏王隆舜闻大王受封吴王,据有江淮,甚是恭贺,托下官带回贺仪一份,颇为丰厚。」「其境内诸部,对咱们的丝绸、瓷器、铁器需求极大,尤其是小光山,价比黄金。」
「只是咱们过去一直走交织那路,其他地方道路险远,转运不易,若能打通自黔中经播州的道路,咱们贸易量还能翻一倍!」
董公素点点头:
「此事关系重大,罗使君辛苦了。
今日朝会,或可禀明大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仿佛自言自语,又似提醒:
「总之,在外为本分,在内亦为本分。
干得好坏,大王……都看在眼里的。」
罗元宝闻言,若有所思,不再多问。
之後,几人并辔而行,一路沉默,直到吴王宫前。
至王宫外,天色依旧漆黑如墨,星斗稀疏。
宫门前广场已聚集了不少文武官员,依品级高低,文左武右,在掖门外排成长列。
人人身着吴藩朝服,手持笏板,腰悬名牌,在凛冽寒风中肃立等待,无人敢大声喧譁,只闻压抑的咳嗽声和踩脚取暖的慈窣声。
纠仪的监察们如同鹰隼,在队列间逡巡,目光锐利,任何交头接耳、仪容不整者,都可能被记录在案。
吴藩虽然还是藩镇,但实际上已同藩国一般,各项礼制都在向一个成熟的国家政体靠拢。
董公素父子与罗元宝按文官序列站定。
寒气侵骨,董公素肥胖的身躯微微发抖,心中却比身体更冷。
他偷眼望去,只见队伍前面的新任度支使吴玄章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睡着了一样。
而原度支使杜琮……今日并未出现在朝班中。
按道理,他就算去扬州赴任也不会这麽快的。
等待漫长而煎熬。
直到五更鼓响,沉沉宫门在铰链声中缓缓洞开。
文官由左掖门,武官由右掖门,鱼贯而入。
过金水桥,至谨身殿前丹墀下,再次按班序站定,等待最後的传召。
在这里,已经能看到殿内灯火通明,映照着崭新的梁柱和尚未完全彩绘的藻井,甚至空气中还隐约残留着木漆和石灰的味道。
没一会,几个嗓门大的女官穿着吴藩式的女官袍,立於阶上大喊。
「大王升殿……」
声音只能传到十步,尔後由批甲执槊的背嵬们大声传唱。
雄壮的声音瞬间穿透了腊月的寒气。
片刻,殿内钟鼓齐鸣,庄严肃穆。
文武百官躬身垂首,屏息凝神,按照序列纷纷上了阶,在殿前换好鞋子後,这才入殿站定。
赵怀安没让这些文武等多久,就从殿後屏风转出,登上王榻。
他今日头戴远游冠,身着绦纱袍,腰系金玉带,虽非最隆重的衮冕,却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度。
赵怀安刚坐,在场文武就齐刷刷下拜,对赵怀安恭唱:
「臣等叩见大王,大王千岁!」
「都起来吧!」
赵怀安声音平和,丝毫不像刚处理了一件重大人事变动,只是擡手示意大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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