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兵们却说:
「尚书能行河朔旧事,则死生以之;若使复战,则不能也!」
「河朔旧事」,就是割据自立,不奉朝命。
田布绝望,写下遗表:
「臣观众意,终负国恩;臣既无功,敢即死。
伏愿陛下速救光颜、元翼,不然者,忠臣义士皆为河朔屠害矣!」
然後自刺心脏而死。
所以做魏博的节度使是不能真忠朝廷的。
可要想坐稳节度使,却又必须依赖朝廷的名分。
因为节度使是朝廷任命的,杀节度使就是杀朝廷命官,是造反。
牙兵再跋扈,不是到万不得已,也是不会造反的。
然後就是节度使可以用朝廷给的官爵对牙兵们分化瓦解,形成一批依赖的核心,甚至可以拿朝廷来威胁牙兵,扯朝廷虎皮!
所以,历代节度使,无论多跋扈,都要向朝廷求旌节、求官爵。
田承嗣临终前上表请朝廷任命其侄田悦为留後;何进滔兵变上位,第一件事就是求节度使旌节;韩简击败何全嗥,也立刻派人去长安。
一边割据,一边讨好朝廷;一边抗命,一边求官。
看似矛盾,实则是河朔藩镇百年生存之道。
而百年来的血雨腥风,也让这些藩帅们总结出了六字箴言,就是:
「礼藩邻,奉朝廷,则家业不坠。」
「礼藩邻」,是与成德、卢龙等镇保持联盟,互相制衡。
魏博不能太强,也不能太弱。
太强,邻镇忌惮;太弱,被邻镇吞并。
「奉朝廷」,是获取合法名分,压制牙兵。
没有朝廷背书,节度使就是无根之木。
这六字祖训,是魏博百年不坠的秘诀。
所以,朝廷那边对乐彦祯轻轻放过後,他这才舒缓了一口气。
他以为王铎这事就算是过去了。
但乐彦祯不知道,他这儿子做事太糙,行事又不密,很快就弄得满城风雨。
此事已在魏博埋下祸根。
王铎遇害的消息传开,魏博百姓议论纷纷。
王铎虽非魏博人,但他是朝廷元老,名望甚高,也是为天下尽过力的。
如今,这位老臣竞在魏博境内被杀,而且是全家灭门。
百姓心中,自有杆秤。
「什麽盗匪?
高鸡泊的盗匪,哪有能力杀三百多人?
分明是……」
「嘘!
小声点!
听说乐少使君那日带兵出城,回来时多了许多财物和女人。」
「作孽啊!
王相一家三百余口,就这麽没了。
朝廷也不管?」
「朝廷?
现在的朝廷,还能管得了藩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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