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葛,你这日子过得舒坦啊!
咱们明天脑袋别裤腰带上拚命,你倒在这儿赏星星?」黑郎打趣道,走了过去。
老葛,便是葛从周。
他所在的民壮团被分配来协助保义军後勤,搬运物资、修筑工事。
此人身材魁梧,沉默寡言,但干活实在,力气又大,很快就在民夫中有了威信,也和保义军一些军吏混了个脸熟,黑郎便是其中之一。
葛从周闻声,慢悠悠坐起身,咧嘴笑了笑:
「吴队将,打仗是你们的本事,俺们这些民夫,就是下力气的人,能把辎重搬上来,就算尽本分了。」「明天你们倾巢而出,这营地空虚,俺们也得打起精神守着不是?」
黑郎在他旁边坐下,递过去一小块硬饼。
「喏,尝尝,比你们民夫的夥食应该强点。」
葛从周也不客气,接过啃了一口。
「嗯,是实在。」
他嚼着饼,目光却望向远处临沂城的方向,黑暗中只有几点零星灯火。
「明天不好打吧?
对面可是淄青兵,王敬武手底下的人,听说挺硬。」
黑郎呸了一句,嗤笑道:
「硬?
能有多硬?」
「当年淄青有个节帅叫宋威,就在这沂州被王仙芝围着打,要不是咱们保义军在兖州那边打开了局面,他们淄青军早就撂在这了。」
「它硬个蛋!」
黑郎没注意到在他说王仙芝的时候,葛从周脸上的落寂,他说完後,就拍了拍葛从周的肩膀:「老葛,我晓得你气力大,但杀人和驮背下力气不一样,光有力气不够的。」
「明日我们就要全军出动了,到时候营地就剩下你们了。」
「你可得警醒着点,虽说前线打仗,後方一般无事,但小心无大错。」
葛从周点了点头,脸上那憨厚的笑容收敛了些:
「晓得了。
吴队将,你也……保重。
刀枪无眼。」
「放心,我还没娶媳妇呢,可不敢死!」
黑郎哈哈一笑,起身去找木牌了。
葛从周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又缓缓躺回草垛,双手枕在脑後,继续望着星空,只是那哼唱的小曲,早已停了。
夜风吹过,有金铁之声。
翌日,辰时。
沂州城外,沂水西岸。
初秋的晨光清冷,照在蜿蜒的沂水上,泛着粼粼寒光。
广阔的河岸平野上,战鼓声隆隆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徐州都兵马使陈播的大营辕门洞开,旌旗招展,两万徐州军步骑鱼贯而出,在河岸开阔地带迅速展开阵型。
矛戟如林,甲光耀日,气势颇为雄壮。
他们的对面,约一里之外,淄青节度使王敬武派来支援朱璋、朱瑾的一万八千援军,也已严阵以待。
双方主力遥遥相对,战云密布。
而在主战场侧翼约五六里处,另一片相对独立的缓坡地上,保义军傅彤、张劫部两千人,同样也已列阵他们以五百刀盾手居前,大盾重重叠叠,步槊从缝隙中探出。
其後是五百弓弩手,弓已上弦,弩已张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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