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太尉肯定会将此战的具体原因写信告诉他们,但现在却只有命令,没个一点准备。
现在这次贸然南下大战,主动攻陈州,又是这个郑申主导。
有时候,庞师古甚至在想,这个郑申是不是敌军派来的,怎麽感觉是把他们往死路上带。
但有一点却是庞师古自己都没发现的,那就是如果以前他收到这个军令,他一定会先回文劝诫,可现在,他却一点不敢反驳,只想着如何完成。
所以他和李振才在今日的节堂军议上,说什麽奋不顾身的话,就是为这件事做铺垫。
因为他两用屁股想都知道,没有个铺垫,直接以天子诏书来命令他们南下攻打陈州,一定会遇到巨大反弹。
虽然他们两演戏演得很累,但显然诸将也是听进去了,所以在看到太尉竟也是这个意思,一时间甚至会觉得他李振、庞师古和太尉英雄所见略同,这样他们只会觉得是不是自己错了,而不会继续怀疑军令本身。
哎,怎麽又是诡道呢?
但无论如何,这大军终於可以南下陈州了!
……
三日後,十月十八日,天寒萧瑟,汴州码头。
做出南下的决定後,庞师古才发现,准备工作比他想像的要糟糕得多。
首先是情报。
庞师古自己是没去过陈州的,手里也没什麽精细的陈州地图。
他现在掌握的信息,也就是一些去过陈州的汴州商人口述的。
但陈州自投靠保义军後,其实和汴州这边的商贸基本就停摆了,两边不说封锁吧,但正经生意肯定是没再做过的。
所以那些汴州商人说的信息,也干不过是孙儒攻打陈州前的信息,现在陈州武备、城防是什麽个情况,他实在不知。
其次是他们出战的兵力。
这一次除了留守的部队,庞师古要带领牙军两万、州军两万,合计四万人南下陈州。
但这两万州军,大多是临时从汴州各县徵调来的壮丁,训练不足,虽然装备还可以,可指望他们野战是不现实的。
所以真正能打的,只有那两万牙军。
而按照兵法,围困一座城池,至少需要三倍於守军的兵力。
若陈州守军有五千人,他就需要一万五千人;若守军有一万人,他就需要三万人。
四万人看起来不少,但若陈州守军真的有一万以上,这点兵力就不够看了。
更糟糕的是,他对陈州到底有多少守军一无所知。
派出去的细作都还没回来,各种消息却已经满天飞,有人说陈州守军只有三千,有人说有五千,有人说有八千,甚至有人说寿州的王进已经秘密向陈州增兵,可能大兵两万。
对此,庞师古都细细考虑过,但皆不能作为作战的参考。
而且朱温来的命令太急了,他短时间内也实在难调度如此庞大的人力物资南下。
所以,行军司马李振提出建议,让许唐率先锋军迅速南下,先试探陈州的虚实。
若守军不多,便一鼓作气攻下;若守军众多,便退到西华一带紮营固守,等待他的援军,这样就不用冒全军风险。
最後,庞师古考虑了这个建议,便依计制定了计划。
於是,十月十八日,天气温度已经很低的时候,在蔡水还没结冰前,汴州先军南下。
在送别许唐的时候,庞师古直接给这个从巢军一路走来的老朋友,交了实底:
「老许,这一次全是为了太尉才打的这一仗,我个人不太看好此战,只是我辈武人冲锋陷阵是本分,既然太尉有令,我们就必须要执行。」
「这一次南下陈州,如有最坏的情况发生,你要给我争取十日。」
「十日内,你守住不住,我杀你头!」
「十日後,我不至,我把头搬给你!」
「老许,你有信心吗?」
许唐没有问,既然没底为何还要南下进入陈州犯险,他只是从衣兜里翻出一面白布条,然後系在了自己的额头。
只见上面写着八个字:「必死则生,必生则死」。
许唐系着头巾,对庞师古道:
「留後,你看这字!
这是我听兵书上说的!」
「打仗!
抱着必死决心拚命的人也许能活,一心想逃命的反而必死!」
「我当时一听这话,就让说书的把这条写了下来!」
「我们兄弟们一路走来,无不验证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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