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管哪个朝代,大乱之後想要拨乱反正,首先想到的就是重整礼乐,重建社会秩序,
而回到此时,赵怀安肯定要给下面的人回答,那就是煊煊大唐是怎麽一步步到现在的,只有吸取了唐的教训,後人至少在心态上就认为自己不要重蹈覆辙,就能长治久安嘛。
对这个回答,吴藩内部上层的核心们都各有自己的答案。
比如最直接的,就是乱於黄巢,祸基於桂林,就是说直接开启乱世的是黄巢,但实际上是和南诏的长期战争耗空了国力,以至於出现了庞勋之乱这种剧贼。
这是这个时代人最直接的经验,因为在黄巢之前,长安的权威还是非常高的,地方的藩镇实际上也在百年的博弈中,习惯了内部听自己,上面听朝廷,类似於周天子的模式。
但黄巢以後,天下藩镇已不再理会长安,甚至上任的使相也是说杀就杀,天子权威彻底崩溃。
至於现在?
谁不知道无论是成都的,还是长安的,都已经是傀儡。
不过在吴藩内的一些有识之士,则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安史之乱。
安史之乱之後,唐朝其实已经秩序崩坏,旧的礼乐制度早就乱了,所以後面的德宗即位之後,就让颜真卿主持修撰先皇的《元陵仪注》,想要借着整理礼仪恢复大唐的秩序,就是想要通过重定礼乐来收拾乱局,回到开元盛世的正轨,重新凝聚人心。
可积弊已深的大唐,已经不是一次礼乐重整就能拯救的了。
所以这些有识之士认为军队的控制,才是唐走向衰亡的原因。
其实,赵怀安也认为这个答案部分反映了唐亡的原因,但其他的,如边患长期消耗、藩镇割据分裂、阶层固化崩溃、中枢腐败内乱、盘剥百姓严重,这些都混在一起层层叠加,才有了现在。
所以他也才在去年开始制定大都督府制度,确定了王者为军队的最高统帅,而不只是一个宗教的天子身份。
但,无论是老百姓还是儒家,他们更认同的是礼乐,所以赵怀安在金陵的时候,就已经让宋东阳他们修订礼乐,就是让吴藩上下统一价值观、意识形态。
不过从目前来看,这种道德文化重塑运动并没有取得太大的结果。
这杜洪府上演奏的曲子是从常州传过来的,而常州所属的江东地区,又是赵怀安道德运动的重要执行地区,可见,在江东地方,依旧还是搞着奢华艳丽的这一套。
看来,还是要搞一个大新闻,让全藩上下看看他赵怀安到底是支持什麽,打击什麽。
於是,只是片刻,赵怀安心中有了想法。
但赵怀安没有直接表露,而是反问道:
「杜刺史,你府上可还有别的……特别的节目?」
杜洪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
「下官府上,倒是养了一班舞伎,其中有一个压场的节目,只是有些古怪。
大王若是不嫌弃,下官这就让他们上来。」
「古怪?」
赵怀安来了兴趣:
「怎麽个古怪法?」
杜洪笑道:
「大王看了便知。」
他再次拍了拍手,乐声戛然而止,那两个舞女也退了下去。
大厅中安静了片刻,然後,一阵沉重的鼓声忽然响起。
「咚……咚……咚……」
那鼓声低沉而有力,仿佛来自远古的呼唤,震得人心头发颤。
紧接着,十四个穿着黑袍、戴着狰狞面具的人,从屏风後大步走了出来。
他们的面具是木制的,涂着红、黑、白三色,有的像恶鬼,有的像猛兽,有的像传说中的山精水怪。
面具上的眼睛是空着的,露出他们自己的眼睛,那些眼睛在灯火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他们身上穿着宽大的黑袍,袍子上绣着古怪的图案,仿佛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他们的手中,有的握着铜铃,有的握着短剑,有的握着长矛,有的握着盾牌。
这些人走到东面的台上,开始跳起舞来。
那舞蹈的节奏很奇特,有时候很慢,慢得像是在模仿某种古老的仪式;有时候很快,快得像是在驱赶着什麽看不见的敌人。
他们的身体不断扭动着,扭曲着,做出各种夸张的动作,口中还发出低沉的吼声。
「大王,这是傩戏。」
杜洪在旁边解释道:
「下官以前有个同伴,是伶人出身,当年随我老师一起去的长安,後来曾在宫中就为天子跳过傩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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