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保义军不再只射人,而是专射马。
骑兵一旦失马,便如折翼之鸟,天平骑前阵被射得马屍横陈,後阵又收不住脚,纷纷撞上前方倒下的人马,数百骑的冲势被硬生生挤成一团。
马惟清那三百宣武骑原本已冲入阵地东南角,此时擡头见天平骑被阻,也知大事不好,急忙想从原路退走,却发现来路已被张义府的步槊厢军堵上。
赵又本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他带着招徕的府中武士披着铁铠,手持陌刀从车後杀出,专斩落马骑士。
厢军平日被衙军轻视,此时见骑兵被泥地困住,胆气反而起来,三五人成群,用步槊抵马腹,用钩镰拽马腿,用短斧砍骑士脚踝。
那些宣武骑士若还能纵马,自然杀他们如割草,可一旦马陷在泥里,甲重难行,便被厢军围着往死里戳。
鲁谔也被部下撑了起来,这会腿也不抖了,哈哈大笑:
「兄弟们,咱们莫看热闹!
只要还能射的!
都给老子上弦,打贼厮鸟旗!」
於是惊魂未定的操弩手们在泥地里是连滚带爬,滑到床弩旁,再次操起床弩,片刻後,绞索重新咯吱作响。
对面,朱晏卿的军旗还在骑阵中飘着。
鲁谔眯着眼看了片刻,等弩臂绷到极处,亲自拿木槌敲下机括,巨矢破空而去,虽没有射中朱晏卿,却把他身前三骑连成一线撞翻,血雾喷得朱晏卿满身都是。
看着那旗下的敌将被部下拉着撤退,鲁谔嚣张极了,岔着腰,大吼:
「狗卵仔,就这也敢冲我的炮阵!」
「厕所点灯!」
「找死!」
……
此时,混乱的厮杀场中,薛阿蛮扛着小旗,对前面浑身浴血的朱晏卿大喊:
「护军,地不利,退一步整骑再冲!」
他甚至都没提撤退,而是要再冲,可见他对朱晏卿秉性的了解。
朱晏卿往後看了一眼,只见後阵天平骑已被泥沟、拒马和神臂弩截成数段,前面的人冲不上去,後面的人不知前面为何停住,还在推挤。
直到这时,朱晏卿才隐约明白,自己不是抓住了战机,而是踩进了敌军张开的口袋。
可骑兵已动,退亦是死,进亦是死。
如何选?
朱晏卿咬牙道:
「再冲一次,冲开车楯就能赢!」
於是号角连连,天平骑残余前锋又随朱晏卿向赵又本楯阵撞去。
这一撞极惨。
天平军毕竟是强兵,骑士们明知前面拒马如林,仍有数十骑奋力跃马,有人连人带马摔在拒马上,被木刺穿透胸腹。
有人落地之後拔刀步战,砍翻保义厢军两三人,又被後面步槊攒刺;也有人竟真冲过第一排楯,杀入弩炮阵外层,把一架小抛车的绳索砍断。
赵又本前阵一阵摇动,数十厢军承受不住,向後大退步,直接露出了缺口。
这个时候,赵又本亲自带着恩养的陌刀武士们上来了!
他没有执行军法,而是挥着陌刀,一刀砍在一匹战马前腿上,鲜血喷满面目,耳边战马哀嚎,眼前马匹翻倒,骑士滚落,赵又本又补一刀砍断其脖颈。
「堵上!」
「堵上!」
厢军毕竟不是衙军,面对骑兵冲击,第一下险些被撞穿,可他们人数不少,後面又有别部厢军把步槊手推上来,层层叠叠抵住阵脚。
朱晏卿麾下骑兵冲得凶,却被拒马、木楯、步槊和泥地一并绊住,速度一慢,骑兵便失了大半威势。
到这个时候,朱晏卿算是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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