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的这支部队,看着没中路的保义军精悍,却也并非一冲即溃的杂兵,而且敌军在弩炮阵前早已布下遮障,他若继续硬撞,只会把骑兵耗死在坡下。
於是,他当即改变方向,带身边数十骑沿着楯阵边缘斜冲,试图绕过赵又本阵脚,直奔弩炮车架。
弩炮阵一时吃紧。
鲁谔见敌骑军距自己只有几十步,索性令小床弩平射。
「打人!」
几张小床弩发出沉闷声响,巨矢贴着地面横扫出去,一箭穿透一名骑士,又钉进後方马腹。
与此同时,抛车不再抛远,而是把石块砸向阵前几十步,许多石块落在骑兵与厢军交战处,敌我都险些被波及。
赵又本见到了,杵着陌刀,回头大骂:
「狗日的,你他娘的看着点!」
如果是平常,鲁谔准不敢和这个皇亲国戚回嘴,可这个时候,死亡压力扑面而来,他哪里还管这个那个的,直接破口大骂:
「你他娘,把骑兵挡远些,老子就打得准了!」
战场上竟有人听到这两句对骂,忍不住笑了一声,可下一刻又被天平军骑士的马槊刺穿肩膀,笑声变成惨叫。
这一次,朱晏卿终於冲到了弩炮阵地。
……
看着一排排床弩,以及慌不择路奔逃的操弩手,朱晏卿放声大吼,就要屠杀!
却听左侧忽然传来一阵整齐鼓声。
一支从高钦德那边支援过来的铁甲兵,从军阵後方斜斜压出。
这队甲兵不多,只有百人,却都是衙军精锐,前排执大楯,後排持长槊,列成一道短阵,正好封住骑兵的通道。
见此,朱晏卿咬牙:
「冲过去!」
骑兵再冲。
可此处坡道狭窄,左右都是泥地和拒马,骑兵无法完全展开,只能一队队往前撞。
而这支甲兵在一名叫胡进思的牙将带领下,只稳稳立住,以大楯受马槊,以长槊刺马胸。
几匹战马倒在坡道上,立刻把路堵住,後方骑兵再要冲上,就须绕开屍体,速度越发慢。
朱晏卿这一刻,只感觉这处敌阵处处是陷阱,处处是杀机。
说实话,即便这个时候,他还不甘心,仍想再冲,却见弩炮阵中又有几张床弩转过来,正对着他的方向。
他这才清醒过来,再冲,只怕大夥全都要折在这里。
也正在此时,东南那边,马惟清那边的旗号倒了。
之前马惟清被断了後路,带着所部突围,却不想被张义府拦住,麾下淮南牙兵去砍马惟清的腿,竟被他一脚踢翻一个。
後是张义府怒吼一声,三槊刺中马惟清腰侧,後由部下们蜂拥而上,才将这最先冲阵的宣武骑都将拖下马乱刃杀死。
马惟清一死,那三百先冲的宣武骑彻底没了指挥,瞬间被蜂拥而上的步槊兵吞没。
也正是看见马惟清旗号倒下,朱晏卿晓得事不可为,终於下令後撤。
可撤退又哪里是那麽好退的?
此时,天平骑已不是一支完整骑军,各部被分割包围,死者遍於野,空马驰奔战场间。
所以,许多骑士听见退金之声,第一反应不是拨马回走,而是茫然四顾。
因为随他们一起冲锋的袍泽,全躺在黄泥地里。
可保义军神臂弩仍在射。
赵又本和张义府没有像衙军那样追求阵前斩首,他们只牢牢记着王进的吩咐,骑兵一乱,先射马,再断归路,莫让其重新整队。
於是弩手分成三拨,第一拨射陷在拒马前的骑士,第二拨射试图绕向土道的後队,第三拨则专盯旗号与吹角之人。
天平军旗帜被接二连三射倒,角声时断时续,传到後面便成了纷乱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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