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晏卿身边只剩二十余骑。
他几次想重新聚旗,可薛阿蛮已死,将旗落泥,旁边旗手也都被冲散。
没有旗号,便只能靠他嗓音呼喝,可战场上到处是喊杀与马嘶,谁还听得清他的命令?
一名亲骑满脸是泥,哭声道:
「护军,往北,往北还能回朱公阵中!」
朱晏卿看向北面,只见土道上全是乱兵,朱裕步阵正在收束,李严军也奉命压过来接应,可两军之间尚有一片开阔泥地,那边保义军神臂弩手已经转向,只等他们冲过去。
另一个亲骑道:
「往东南走,绕过浅岗,也许能脱!」
朱晏卿知道东南是生路,也是败路。
往北冲,或许能回阵,却要再撞一次神臂弩;往东南走,可以逃命,却等於彻底弃了天平骑。
可他回头一望,所谓天平骑已经不成军了,白马义从正在截杀那些还成队的骑士,剩下的不是落马,就是陷在泥里,再无可救。
他忽然想起方才与薛阿蛮说过的话。
他父亲当年死在水潭里,屍首不见,只留一身血衣,自己今日也丢了旗,若再死在这里,倒像是一场早就写好的命数。
朱晏卿咬了咬牙,道:
「往东南!」
这一次,只有七八骑跟着他冲出乱阵。
史敬思在远处看见那一队骑兵转向,立刻指了指,道:
「那是骑将,取他!」
三名白马义从应声而出。
这三人皆是史敬思麾下老骑,一人姓韩,一人姓杜,一人姓郭,平日不多言,却最善追亡逐北。
他们没有直直追在朱晏卿身後,而是分成扇形,从两侧压缩其去路。
朱晏卿身边亲骑本就不多,又大多马力已尽,逃出不到半里,便被白马义从陆续追上。
韩姓骑士先刺翻最後一骑,杜姓骑士从侧面逼近,逼得朱晏卿不得不往更低处的水田走。
那片水田正是雨後积水最深之处,田埂断了半截,泥面上浮着青草和碎稭,远看像能通行,实则下面全是烂泥。
朱晏卿的战马刚踏进去,前蹄便陷到膝下,他急忙勒缰,战马吃痛挣紮,却越挣越深。
身边最後两个亲骑想回来救他,被郭姓白马义从追上,一槊一个刺落马下。
朱晏卿甩掉马镫,从马上滚下,半身陷在泥水里。
他甲重,起身艰难,只能一手扶着马鞍,一手持刀,眼睁睁看那三名白马义从勒马围来。
韩姓骑士没有立刻刺他,只问道:
「可是天平骑将朱晏卿?」
朱晏卿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泥血,闻言反而笑了,道:
「正是。」
杜姓骑士道:
「降可免死。」
朱晏卿擡头看了他们一眼,道:
「天平男儿,岂降阵前?」
郭姓骑士冷声道:
「那便成全你。」
三骑同时压槊。
朱晏卿怒吼一声,挥刀去格第一槊,刀锋斩在槊杆上,震得他虎口裂开;第二槊从侧面刺入他肩下甲缝,把他整个人钉得往後一仰;第三槊随後入腹,槊尖透甲而过,将他推倒在泥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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