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一开始不少大明人还是比较担心的,深怕半夜被蛮夷摘了脑袋,後来和这些蛮夷部落交往多了,便晓得这个狩头传统还是蛮孬种的。
他们以为狩头是一个好汉去狩猎别的部落的好汉,以见证武勇,但实际上,大部分蛮夷狩头却都是狩那些老弱病残的头颅,因为这样更保险。
甚至某种程度上,这也是更能长久下去的传统,因为成年人在任何一个部落都是中坚力量,如果被杀害後,肯定会激发部落之间的血仇报复的。
如此,不需要多久,这两个部落就会互相仇杀到绝种。
反而是狩杀各部落的老弱病残,反而是一种利於族群生存的行为。
自己杀肯定是要激化内部矛盾的,可要是别的部落杀,那就是能松口气。
所以,各部落之间的狩头也是有一定的默契的,大家心照不宣而已。
但这并不是说大明人来到流求後,就高枕无忧的,因为实际上,那些山夷部落确实会对大明人狩头,就城外的坟地里,就有很多无头屍体。
因为当这些大明人进入後,这些夷人肯定是要证明自己的能力的,看他们和那些外来人到底谁更厉害。
就和一只老虎到了一片陌生的森林,它在蛰伏一段时间後,就一定会去找这片林子里最厉害的动物,杀掉它然後确定自己的地位。
那些岛夷同样如此,只是他们并不晓得,对面的大明人才是真老虎。
一开始流求这边在贸易线的位置还没凸显,很多船队到这里只是补充一下淡水和休整。
可随着去往吕宋航线的开拓和火热,流求就越发重要了,因为现在的航海技术是没办法进入深海的,要不沿着海岸线,要不就是顺着岛链。
而流求就是这条岛链上的第一环,更是最大的一环,所以後面的吴藩的沿海商人便开始有意识建设这边成为中转站。
後面随着吴藩进入大明时期,并且对海外基建地更加重视,流求这边被当成首要工程项目来建设。
於是,以前只是茅屋和棚子组成的临时停泊点,开始出现了贸易站、坞壁和关津,以及最重要的军队。
一支百人左右的军队开始正式驻紮流求关,并且在遇到一起蛮夷猎头事件後,果断在敌对部落的向导指引下,深入山林,将整个部落全部俘斩。
如此一役,可谓极大的震慑了周边部落,而大明人也实质上取得了这片地区的统治权。
但也就是这样了,其实大明上面都很清楚,要想在流求站稳,还是要利用和吸纳这些部落人。
因为没有个百年的筚路蓝缕,开启山林,大明人是不可能将流求大岛给占下来的。
所以在这里的大明人必须很务实地处理和周边夷人的关系,他们不能只是敌人。
大明的商人需要引路人,需要内应和向导,需要能在瘴气和雨林里活下来的生活经验,更需要蛮夷中的勇士。
因为在吕宋大岛那边,环境和流求这边没什麽差别,都是到处是雨林,而从来都是城市和农业生活的大明人是非常不习惯这样的环境的。
可你要和人家部落做生意,甚至让他们按期制作蔗糖,好让你们在第二年季风时返回再购买,你不到人家部落里做客,如何能成?
而这就有风险了,而雇佣流求岛夷中的猛士作为护卫就是非常有吸引力的选择。
於是大明的海商们便在流求一面筑墙,一面交易,一面联姻,一面雇人。
许多流求部落的年轻人便这样进入船队。
他们水性好,能射箭,不怕学,不知害怕为何物,再加上平日在山林生活,爬起桅杆来也是得心应手,可以说是天生要被海商给招募的武士。
但唯一麻烦的是,这些人普遍都不太服规矩,也许这也是部落人的自然天性吧。
所以能不能用好这些人,也最考验船东和船长的本事。
……
周济抵达流求後,先去市舶分司验了文书,又去拜见驻守流求的海军都头,随後才开始招人和补货。
流求城里的市集很热闹。
福建话、广州话、明州话、蕃话、部落土语混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疼。
市集边上,几个流求部落男子蹲在地上,赤着上身,身上刺着青黑色纹路,耳朵穿孔,脖子上挂着兽牙和铜环。
他们面前摆着鹿皮、藤盾、山蜂蜡和几根硫磺石。
其实商业就很有意思,这些岛夷卖的这几个东西,前面还好说,就这硫磺石,是一开始没人当回事的,只有这些大明人要,这些人才弄了点,当时还都是添头,是白送的,直到後面每个来的大明人都问这个,这些岛夷才聪明起来,意识到这是好货。
也确实,其实大明人一开始出海,也会受官府的委托去收集专门的物资、植株,比如当年的占城稻还有天竺棉都是这般进入吴藩的。
而一开始,官府那边曾弄了一个有点莫名其妙的委托,就是寻找覆盖鸟粪的岛屿,然後运一批鸟粪回来。
後面果然就有海商在某处南洋的小岛上发现了巨量鸟粪,但几乎没办法运输,因为天气又热,又潮,那鸟粪几乎都是臭得不行,直接把当时的货仓都给污染了,要知道当时那一船里面一半都是香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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