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顾将奏疏放回案上,沉默了几息。
「官家为何要废後,你可清楚?」
「清楚。」司马光乾脆说,「官家是为太子日後不受掣肘。」
「既然知道,那你可想过,这份奏疏递上去,官家会如何想?」
「官家会如何想,非臣所能揣度。」
司马光只说道:「我只知道,皇後无过而废,於礼不合,於法无据。
谏官之责,在规谏君过,非在揣摩上意。」
「递上去吧,以你个人名义。」
这话说得平静,没有半分火气。
司马光反倒有些意外了。
他原以为陆北顾会劝他,会拦他,会搬出种种理由来让他暂且按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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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来之前甚至已经想好了反驳的措辞,一条一条地在心里码得整整齐齐。
眼下却一句也没用上。
「知谏不拦我?」司马光忍不住问。
陆北顾将那份奏疏整理齐整,重新递还给他:「我为何要拦你?」
「废後之事牵涉甚广,御史那边已经上了奏疏,知谏就不怕谏院再添一把火,彻底惹恼了官家?」「谏官之责,在规谏君过,非在揣摩上意。」陆北顾看着他,「你说得很对。」
司马光接过奏疏,一时竞不知该说什麽。
陆北顾又说道:「「但本官也有本官的难处。」
司马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明白。」
他确实明白。
陆北顾是潜龙宫使,是太子詹事,是官家钦点的知谏院,旁人可以上疏劝谏官家不要废後,但陆北顾不能,从任何角度都不能。
下午。
陆北顾唤来杨谔,试探对方的态度。
杨谔表现出了明显的犹豫之色,不过最终却并未拒绝。
原因也不难猜,同样作为景佑元年的进士,此前他跟同年们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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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沦下僚这麽多年,若是一直沉沦也就罢了,完全可以仰望银河思考人生,静静等待致仕,偏偏现在被提拔了上来,那他怎麽会甘心错失进步的机会呢?
同时,杨谔自己也清楚,他既然能被轻易提拔上来,就能被轻易踢走。
当然了,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杨谔都看不出在这场斗争里,站到陆北顾这边有什麽明显的劣势。
毕竟,陆北顾背後站着首相宋庠,站着官家。
「知谏。」
快黄昏的时候,李振推门进来。
陆北顾以为又有什麽突发事件,李振说的却是其他事情。
「焦寅有信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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