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征第七天。
猎队沿着一条被植被吞噬了大半的古猎道前进。
这条道太老了,老得连靠山屯最年长的猎人都说不清它是什么时候开出来的。
道面只有两尺来宽,两边的树木虬结着往中间拱,枝条交错在一起把天空遮成了一线细缝。
地面上铺着厚厚一层腐烂的落叶和松针,踩上去软塌塌的,像是踩在一层被泡透了的老棉絮上,脚步陷下去又弹不起来,每走一步都得多费两分的力气。
这路走得不对。
三哥牵着驮马走在队伍中间,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他停下来,用靴子踢了踢地面上露出半截的一块石头——石头上刻着一道模糊的痕迹,像是一个箭头,又被苔藓和雨水侵蚀得只剩浅浅一道凹槽。
老猎道两边一般都有路标,刻在石头或者树皮上。
可咱走了大半天了,就看见这一个,还糊得看不清了。
杨振庄没有停步,可放慢了脚步。
他的目光一直扫着路两边,从树根底下的苔藓看到低矮枝丫上挂着的干枯藤蔓,忽然站住了。
不对。
他的声音不高,可语气变了,你们看地上的草。
继业蹲下来看了看。
古猎道两边的草长得比路中间高出一大截,这正常——路中间常年有人和牲口踩踏,草长不起来。
可顺着杨振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路左边的灌木丛底下有一片草被压倒的痕迹,不像是被风吹的,倒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灌木丛里挤出来,横着穿过了路面,又钻进了右边的密林里。
压痕又宽又深,灌木枝子被折断了好几根,断口还是白的,没有发黑发干——是最近几天才折的。
不是人走的。
杨振庄蹲下来掰了一根断枝看了看断口,什么东西从林子里穿过去,粗壮,沉重,不止一只。
野猪?
马勺子凑上来看了看。
野猪的蹄印是圆的,这地面上的印子是长条形的,爪尖痕迹深,杨振庄用手拨开表层的枯叶,露出底下泥地上几个模糊的压痕,是狼。
而且是大狼群,少说十几条。
众人的脸色都沉了一下。
猎队有九条猎狗,有枪,有刀,寻常遇着三五条狼不在话下。
可大狼群不一样——狼群一旦超过十条,就有了分兵包抄和车轮消耗的战术能力。
猎狗数量再多也挡不住狼群从三面同时围上来。
天快黑了,得找个合适的地方扎营。
杨振庄站起来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从古猎道头顶那条狭窄的天空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变成了橙红色,往前走,找一片开阔地。
他们又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终于找到了一处勉强能扎营的地方——古猎道旁边的几棵巨大落叶松之间有一块小小的空地,地面上铺着厚厚的松针,地势比周围高出大半人高,三面都有粗壮的树木遮挡,只有朝东的一面敞开着。
杨振庄下令:生火,多生一堆。
火堆之间的距离不要太远,中间用干柴连起来。
今晚不搭帐篷,所有人背靠背睡在火堆中间。
猎狗分两班,黑旋风、青狼带四条年轻的守前半夜,剩下五条后半夜换。
火生起来了。
两堆火隔着七八步远,中间连着一道由干柴和枯枝铺成的火线,火舌从两端往中间舔着,隔一会儿续一根柴,整条火线就一直亮着。
火光把这片小小的空地照得通红,热浪辐射出去,把周围几丈内的寒气逼退了。
吃干粮,别烧肉。
肉的香气散出去,能把狼群引得更近。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