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在石洞外的岩石上坐了一天一夜。
晨光从东方漫过来的时候他刚盘好腿,午后的阳光越过他头顶的时候他还在原位,晚霞从西面沉下去的时候他没有睁眼,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他依然没动。
那道风在他身边绕着,替他挡开了几片被风吹过来的枯叶,也替他赶走了一只试探着靠近的野兔。
凡界的昼夜交替在他紧闭的眼睑外完整地走了一轮。
第二天清晨,林渊睁开眼。
阳光正好从洞口上方斜照下来,落在他的膝盖上,暖而明亮。
他缓缓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晨光里显出一道极淡的白雾,在空气里停留了片刻才散去。
他动了动肩膀,关节发出一连串细密的咔咔声,像是被固定了很久的齿轮终于开始转动。
他站起来,在岩石上站了片刻,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腿脚。
灵脉中的新旧力量已经完成了初步的融合,那道玉牌里的太虚旧力像是被一条被疏通了的河道,正在和他的灵力平稳地合流。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试着调转了一下灵力。
一股比之前浑厚近半的力量从掌心里浮现出来,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暗光,持续了两三个呼吸的时间,然后收回去了。
他把手放下,低头看了看腰间的剑。
三把剑的剑鞘此刻都平静地挂着,没有光,没有震动,连金属和木质剑鞘之间的温差都已经趋同了。
他伸手依次搭了一下三把剑的剑柄——惊蛰剑温的,太虚剑温的,第三把剑也是温的。
三把剑像是被同一座炉子同时烘过,连细微的温度差异都找不出来了。
他取出竹板。
晨光照在板面上,那些以太路径的痕迹比昨天更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了一点,变得宽而清晰。
新延伸出来的那条笔直线也长了,从板面右下角的弯钩处一直延伸到靠近边缘的位置,末端微微向上一勾,形态和他在仙界竹板上第一次出现新路径时看到的起笔非常相似。
他看了片刻,翻到背面看那四个字。
回来就好四个字的笔画比昨天更丰满了,像是正在被时间缓慢地浇灌生长。
他收好竹板,沿着来路走下山坡。
下山的速度比上山快了很多,脚下的碎石在他经过时不再哗啦滑落了,像是他的步伐比从前更稳,每一步都能在碎石坡面上找到平衡点。
他用了不到上山一半的时间就回到了山脚,站在那道山谷入口处,回头看了一眼洞口的方向。
藤蔓依然覆盖着洞口,从外面看完全看不出底下藏着一间石室和一块已经褪色的玉牌。
那道山壁在晨光里安静地立着,像是已经替他保守完了秘密,正在恢复成一座普通的凡界山体。
他转回身,朝着西南方向那道山影继续走。
脚步比之前更沉实了,每一步踩下去都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反馈更加清晰——土质的干湿程度、草皮的厚薄、底下石层的深度,那种信息像是从脚底直接被灵脉接收到,不必经过刻意的判断。
他走了一个上午,途经一片稀疏的林地时停下来喝了一口水。
林间的光线斑驳而柔和,他在一棵树下坐了一会儿,把三把剑解下来靠在树干上。
他坐的时候感觉到灵脉中那股旧力正在缓慢地像一条河一样分层运行。
太虚仙帝的力量和他自身的灵力已经不完全分彼此了,像是两种不同密度的水正在同一个容器里缓慢地混合,交界处正在逐寸地变得模糊。
他闭眼感受了一下那个融合的进度——大约完成了六成,剩下的部分还需要时间来自然渗透,急不来。
他靠在树干上,感觉到那道风在树枝之间穿行,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他闭了一会儿眼,让身体在那股正在融合的力量里继续沉淀。
林间的空气里飘着松脂和落叶的气息,他深吸了几口,让凡界这种质朴的气味在肺腑里走了一遍。
然后他睁开眼,把三把剑重新挂回腰间,走出了林地。
午后的阳光开始偏西的时候,他走到了那道山影脚下。
山体和他从远处看时差不多,青灰色的岩层裸露在外,表面被风蚀出许多细密的孔洞,像是被时间反复咬过之后留下的齿痕。
他没有急着进山,而是在山脚一条干涸的溪沟旁坐下来,取出罗盘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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