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在身后合拢的瞬间,林渊感觉到脚底的触感变了。
不再是凡界旧土那种沉实的回馈,也不是仙界沙土那种细碎的摩擦感,而是一种更陌生的质地——踩上去的时候脚下会泛起一圈极淡的光晕,像石子投入水面后向外扩散的涟漪。
他低头看,地面是半透明的,颜色是深沉的灰青色,像一块被磨得极薄的大理石板,透着底下缓缓流动的暗金色光芒。
那些光芒在地面下方约一两尺深的位置游移着,像一条被凝在石头里的河,正在以和心跳同步的节奏缓慢脉动。
他站在那里,先是让自己彻底落定。
没有回头,因为裂隙已经合拢了,连一丝暖金色的余光都没留下。
他只是站在原地,让呼吸从裂隙穿行时的急促恢复到正常的节奏,让身体适应这种新的重力——比凡界轻一些,比仙界重一些,处于两者之间。
那道风跟在他身边,温度稳定在一种中性的微凉,不像凡界清晨那样带着露水的寒意,也不像仙界正午那样被阳光晒暖。
它只是温着,像是也在适应这片新环境。
他走了几步。
每一步踩下去,脚下的晶面都会泛起一圈直径约一尺的涟漪,光晕呈暗金色,从落脚点向外扩散,持续约两次呼吸的时间才消散。
他走出一段距离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路径上留下了一串清晰的光痕,像一条被缓慢点亮的灯线。
他看着那些光痕逐盏熄灭,从最近的开始,一盏接一盏地暗下去,最后一道光痕在约二十步外消融于晶面之中。
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竹板在他怀里微微温着。
他把竹板取出来,托在掌心里。
空域的光线比他之前待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更柔和——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光源来自四面八方,像是整片空间本身就在发光,亮度恒定,不分昼夜。
他迎着光看了看板面,那些以太路径的旧痕和新延伸的线条都在,但板面上此刻多了些东西——一道道极细的虚线正在从板面边缘向内生长,像是干涸的河道被水重新浸润之后正在逐段复苏。
那些虚线的走向和他脚下晶面的纹路隐约对应,像是竹板正在自动绘制他正在踏入的这片空域的地图。
他收好竹板,继续走。
晶面的颜色在缓慢地变化,从灰青渐成一种更深的青蓝色,透明度也在增加,底下那些暗金色的光芒流动得更加清晰了。
他能看见那些光芒的流动方式不是随意的——它们沿着固定的路径行走,有的像河流一样蜿蜒,有的像经脉一样分叉又汇合,所有的路径都在同一个平面里运行,彼此交错却从不碰撞。
他蹲下来,手掌贴着晶面,感受底下那些光芒流动时的震动。
那些震动极细微,但持续稳定,以同一个频率脉动着,像是一颗庞大的心脏正在晶面底下安静地跳动。
他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继续走。
他走的方向是晶面上最开阔的那条光流的方向。
那些暗金色的光芒在晶面下方汇成一条宽约数丈的主脉,流速比其他支脉略快一些,颜色也略亮一些,像是这片空域的主干道。
他沿着那条主脉的方向走,每走一段脚下的晶面就会微微亮一下,像是正在为他经过的路径做标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变化。
晶面的尽头不再是一望无际的平地,而是一座孤立的石亭。
不高,灰白色的石料砌成,四根石柱撑着一片朴素的顶檐,形态简洁得近乎素净。
石亭建在晶面边缘,亭子外面就是一片暗金色的虚空,看不见底,也看不见边界,像是一片被光充满的无尽空间。
林渊放慢了步子,在亭前三步远的地方站住。
亭中有人。
那人背对着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坐在亭中的石凳上,面朝那片暗金色的虚空,像是在看什么远到看不见的东西。
他没有回头,但林渊注意到他的姿态和暗红长袍人很像——肩线平直,脊背挺得端正却不僵硬,双手交握搭在膝上,像是已经以同样的姿势坐了很长时间。
白袍人开口了。
声音和暗红长袍人的音色几乎一样,只是更低一些,像是一个人压低了嗓音说话时的质感。
你终于走到这里了。
他缓缓转过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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