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天幕低垂着,那朵蘑菇像一座倒置的腐肉山峦,静静矗立在视野尽头。
陆剡剡的指节捏得发白。
他见过无数污染造物,却从没见过这样安静的东西——它只是长在那里,菌褶间的孢子一明一灭,如同垂死的呼吸。
而那些阴影中的轮廓,沉默得太久了。
久到像是早已死去的雕像,又像是……等待猎物自己踏入包围圈的猎手。
然后,阴影炸了。
毫无征兆,就像顽童捅了马蜂窝。
千百道畸形的影子从黑暗中喷涌而出——那是长满斑斓菌体的生物,有的像被融化后重新浇铸的野兽,有的仅剩一缕扭曲的骨架,菌丝从眼眶、肋骨、关节缝隙间疯狂钻出,开出一簇簇艳丽得令人作呕的花。
恐惧比菌丝传播得更快,大军在崩溃边缘摇摇欲坠。
阵线像一张被反复拉扯的破布,随时可能从中间撕裂。
“压住!
压住阵线!”陆剡剡的嘶吼劈开混乱,魔法不要钱似的倾泻在锋线上,火球、冰锥、风刃混着雷光炸成一片五光十色的烟火。
屋巴坦的神力如同一面铁幕铺展而开,将最凶猛的冲击硬生生顶了回去。
炎魔首领化作一道焚天烈焰横亘于前,热浪扭曲了空气,将冲在最前面的怪物烧成焦炭。
活下去的念头终于压过了恐惧,阵线在崩溃边缘颤巍巍地站稳了。
然而敌人根本不打算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地下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那不是声音,是大地在震颤,是法则本身在共振。
无数比手臂还粗的菌丝破土而出,像千万条苍白巨蟒刺入每一个怪物的脊背。
一瞬间,所有的嘶吼同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怪物们齐刷刷转过头,看着同一个方向。
陆剡剡的方向。
下一瞬,潮水合拢。
所有怪物同时攻击防线上的同一个点。
那一点像纸一样被撕碎,菌丝缠绕着烈焰地狱的战士,将他们拖入地下。
被拖走的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菌丝已从七窍中钻出,开出绚烂的花。
陆剡剡的视野在摇晃。
他看到屋巴坦的神躯被菌丝缠住,金色神血从伤口中迸溅。
他看到炎魔首领化作的火海正被一根根浇灭,无穷无尽的菌丝前仆后继地压上去。
他看到自己的手下一片一片地消失,被吞没在蠕动的白色海洋中。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攫住了,钝痛从胸腔蔓延到四肢,让他几乎握不住法杖。
都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我带他们来……一股前所未有的消极情绪险些彻底击垮他的内心。
“陆剡剡!
!
!”
脑海中的尖啸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幸运星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给我清醒过来!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马上撤退!”
“我……的错……”他张口,却发现连嘴唇都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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