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披着他那件永远洗不干净的旧棉袄,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茶水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和他呼吸的白雾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茶气哪是人气。
“早。”蓝澜站起来,“您也听见滴水声了?”
“没听见。”炎伯说,“年纪大了,耳朵背。
是闻见的。”
“闻见?”
“雪化的味道。”老人望着远处的山脊,“雪化的时候,土里的气味会翻上来。
虫子翻身、草根伸懒腰、种子在土里打哈欠——都有味道。
你们年轻人闻不见。”
蓝澜确实闻不见。
她的感知能力经过了古神印记和初火之力的双重强化,能捕捉到树网的能量流动、能感知到星芽的情绪波动、甚至能在某种程度上“听见”远在异世界的那棵被封印的世界树的低语。
但她闻不见雪化的味道,闻不见种子打哈欠的气味。
那是属于另一种感知方式的东西。
属于像炎伯这样、在山里活了一辈子的老人。
“星芽能闻见。”炎伯说,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前天她就说土里有声音。”
“她说是‘声音’。”
“光之生命不分气味和声音,”老人喝了口茶,“对那孩子来说,万物都在说话。
雪化有雪化的话,草长有草长的话,石头里都有话。
她只是用你们能理解的方式说给你们听。”
蓝澜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星芽前天蹲在花海边上,小脸贴在地面上,一动不动地趴了半个小时。
苏颜以为她睡着了,走过去一看,发现小家伙正睁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像在跟谁说话。
问她干嘛呢,她说“种子在聊天,芽芽在听”。
苏颜问种子聊什么,星芽认真地说:“它们在讨论今年什么时候出来。
有的说再等等,有的说快了快了,有一颗急性子的说‘我等不了了’,然后它真的就发芽了。”
第二天,花海里冒出了今年第一棵野草。
“她听得很远。”蓝澜说。
“远不好吗?”
“不是不好。”蓝澜想了想,“只是有时候我会想,她听到的那些东西,我永远听不到。
她去过的那些地方,我永远去不了。
她种下的那些树,我连看都看不见。”
炎伯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茶杯放在窗台上,从兜里摸出一袋旱烟,慢悠悠地卷了一支。
烟草的味道在晨风里散开,和雪水、泥土、炊烟混在一起。
“我儿子十八岁那年去南方打工,”炎伯点着烟,抽了一口,“走的时候跟我说,爸,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说好。
他没说让我一起去,我也没说要跟着去。
不是不想,是知道跟不上去。”
蓝澜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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