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片叶子是在一个清晨完全展开的。
那天星芽起得比平时更早。
不是被蓝澜叫醒的,也不是被苏颜做早饭的声音吵醒的——她是被一阵极细微的振动唤醒的。
那振动从地下传来,沿着木屋的地基上升,穿过床腿和床板,传到她的光里。
频率很低,低到人类的耳朵根本无法捕捉。
但星芽听见了。
她睁开眼睛,躺在小床上,盯着天花板上壁炉余火投出的暗红色光影,感受着那振动在体内引起的共鸣。
那不是声音,是比声音更底层的某种东西——像是一只手极轻极轻地拨动了她体内某根从未被触碰过的弦。
振动持续了大约三分钟,然后停了。
星芽从床上滑下来,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
地板冰凉,但她不在意——冷和热对她来说只是两种不同的信号,没有舒服或不舒适的区别。
她走出木屋,赤足踩在冻了一夜的山土上。
东方的天空刚刚泛白,星星还没有完全隐退,在深蓝色的天幕上稀稀疏疏地挂着,像冬息花种子表面的霜纹。
她走向初母的位置。
初母的新芽种在山顶东侧的一片小空地上,靠近歪脖子世界树,但保持着足够的距离——赵老师说两棵树的根系需要各自的空间。
空地是星芽自己整的,她搬走了石头,拔掉了野草,用从老周那里借来的锄头翻了土。
蓝澜在一旁看着,随时准备帮忙,但星芽坚持要自己来。
她说“初母是芽芽种的,芽芽要自己照顾”。
那是去年深秋的事。
现在,经过了整个冬天,初母的新芽挺过了最冷的日子。
冬至那夜,气温降到零下二十七度,星芽半夜跑出来给它盖草帘子,发现新芽的叶片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但叶片内部有极淡极淡的金色光在流动。
那不是反射的月光——那天晚上云层很厚,根本没有月光。
那是它自己的光。
星芽蹲在它面前,裹着蓝澜织的围巾,对它说:“你要好好的。
春天快来了。”
新芽没有回应。
那时候它只有两片叶子,还太小,意识还没有完全成形。
但星芽觉得它听见了。
因为第二天早上,那层霜不见了——
不是被太阳晒化的。
太阳出来之前,霜就没了。
星芽觉得是被新芽自己“喝”掉的。
现在,第三片叶子展开了。
星芽在晨光中看着它。
新芽长高了不少——从出土时的不到一寸,到现在已经快有星芽的小臂长了。
茎秆笔直,淡绿色,表面有极细微的绒毛,在晨光里泛着银灰色的光泽。
两片老叶子分列两侧,一片深绿,一片偏黄,形状都是最普通的卵圆形。
但第三片叶子不一样。
它是从茎秆顶端偏左的位置抽出来的,比其他两片叶子都小,但形状更复杂——不是简单的卵圆形,而是边缘带着浅浅的波浪纹,像被风吹动的水面被定格了。
叶片的颜色也不是单纯的绿,在绿色的基底上,分布着极淡极淡的金色纹路。
纹路从叶柄处伸出来,沿着叶脉的走向延伸,在叶片中部交织成一个复杂的图案,然后分流到叶缘的每一个波浪纹尖端。
星芽盯着那个图案看了很久。
她见过类似的纹路。
在初母的蕾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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