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前裂开的那些小口,现在都在安安静静地“收”。
雪是最好的水,软,细,净。
它不急着灌,只是薄薄地覆着,等泥土自己一点点吸。
凹痕吸饱了,明年春天才会有力气往上翻。
缺蹲着,把外套领子紧了紧。
雪越下越大。
他听见河那边的山发出极低的“嗡”声,像龙骨在雪里翻了个身。
他该回去了。
可他站不起来。
脚底像被雪和泥一起轻轻咬住。
不是走不了,是还想再听一会儿。
听雪落进水里、落进凹痕里、落进七块石子之间的声音。
那声音很小。
但全是七点七赫兹。
壳是在归田边被雪叫住的。
他本来已经要回屋了。
经过埋布的地方时,脚心踩到了一点湿。
白天那地方是干的,霜化了之后只留了一层薄水。
现在不一样。
他低头,看见地面上有一圈极淡的白。
雪。
脚心踩过的地方雪化了,周围还留着。
他蹲下去,把脸贴近地面。
他闻到了。
雪落了地,混着泥,闻起来像把一块凉石头放在舌头上。
还有点甜。
他伸出手,把埋布位置表面的雪轻轻拨开。
下面泥土潮湿,细腻。
他看见了青苔。
灰白色的,冻得发硬,但还紧紧抓着土。
雪一盖,倒像给它披了件小袄。
壳把雪又拨回去,轻轻拍实。
他知道雪会慢慢融,水会往下渗,青苔会喝到入冬后第一口水。
这水不暖,但也不利。
温温吞吞的,刚好让它不死。
“好好过冬。”壳小声说。
像对着一小片土地说,也像对自己说。
他站起来。
雪沾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
他不去拍。
山顶的人不拍雪。
雪不是脏东西。
它落在谁身上,谁就是被天摸了一下。
他往泥屋走。
身后,归田里的方舟叶菜都低着,雪在它们叶子上积了薄薄一层。
一株株白冠。
排得整整齐齐,像一群小锅,接住了天上的水。
蓝澜还没睡。
织布台已经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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